梅西的史上最佳之路

南方人物週刊2018-07-06 20:51:26


馬拉多納從來都不是足球的常態,就像我們的人生一樣,極致的歡愉總是片刻,艱難向前才是常態。年輕人會為姆巴佩振臂歡呼,他們看到了一個呼嘯而來的新世界,中年人才更能理解沉默走下賽場的梅西,那才更接近人生的本質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第5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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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在俄羅斯世界盃八分之一決賽中輸給了法國,梅西能否奪得世界盃的懸念擱置到了四年以後。對,只是擱置。四年之後,出生於1987年的梅西35歲,仍然存在捧杯的可能。喀麥隆的米拉大叔年過四十還能在世界盃上進球,梅西為什麼不可以?人們津津樂道於梅西和C羅的“雙驕爭霸”,可是,這樣的爭霸從來都只存在於俱樂部層面,在世界盃上還從未發生過,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回到俱樂部仍然大殺四方。


法國隊19歲的小將姆巴佩帶球趟過阿根廷“老慢”防線的一幕,讓人想起1998年世界盃上的英格蘭小將歐文。18歲的歐文在那場比賽之後被認為是一代巨星的開端,可最終並沒有達到人們預想的高度。姆巴佩同樣讓人想起2006年世界盃上19歲的梅西,他在同樣的線路上趟過了塞黑的防線,打入自己的第一粒世界盃進球。梅西在頭一年為阿根廷贏得了世青賽冠軍。2008年北京奧運會,他又為阿根廷奪取了男足金牌。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學霸”,梅西接下來為阿根廷贏得世界盃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何況他當時如此年輕。


十年之中,梅西在巴塞羅那贏得了一個俱樂部球員所能獲得的一切榮譽,代表個人最高榮譽的金球獎,他拿下了五座,其中的“四連莊”史無前例。他被推到了貝利和馬拉多納的高度,進入GOAT(Greatest of All Time,史上最佳)的競爭行列。決定性的砝碼便是世界盃。2014年世界盃,梅西距離世界之巔只有一步之遙,大力神杯閃耀的光澤甚至都映在他落寞的臉上。在那之後,被認為是登頂鋪墊的兩次美洲盃決賽,阿根廷都倒在了智利腳下。“學霸”梅西在進入“成年人”的世界之後,遭遇了更真實和殘酷的人生。


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開始之前,藏族登山運動員丹增羅布把梅西的10號球衣帶上了珠穆朗瑪峯峯頂,希望這能帶給他的偶像好運。全世界的阿根廷球迷都期待着這一夢想成真——登上足球之巔,儘管他們知道這比之前任何一屆世界盃都艱難。阿根廷在南美區預選賽的最後一刻才由梅西通過“帽子戲法”擠進世界盃。可是,擁有梅西,就擁有改變一切的可能。沒有梅西的阿根廷隊和擁有梅西的阿根廷隊是兩支球隊。


瀕臨經濟崩潰邊緣的阿根廷,更希望梅西這個全世界最好的足球運動員帶領他們走出困境。就像1986年的馬拉多納,舉起“上帝之手”,帶球趟過了整條英格蘭的防線,在球場上為阿根廷洗去“馬島戰爭”之恥,並最終用個人英雄主義的方式為阿根廷捧杯,實現了世界盃歷史上最為震撼性的一幕——足球最大程度地救助了一個國家。


這一幕最終沒有在梅西身上發生。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眉頭緊鎖,步伐不再那麼輕快。阿根廷隊混亂的內部,讓球隊呈現出每場比賽都不一樣的形象。唯一不變的可能是看台上的馬拉多納,他總是那麼誇張地為阿根廷加油吶喊,像神一樣俯視着賽場。


俄羅斯世界盃小組賽最後一場比賽,阿根廷2比1領先,進入補時,梅西被絆倒,為了拖延一點時間,他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刻站起來。球迷説,梅西為了阿根廷,頭一回學會了卧草。走過來拉起梅西的是尼日利亞球員米克爾。這是意味深長的一刻。2005年世青賽,阿根廷戰勝尼日利亞奪冠,梅西獲得金球獎,米克爾獲得銀球獎。他們都曾如此年輕,此後多次交手,最終,共同面臨的最大對手是時間。


阿根廷作家博爾赫斯曾説,“永恆在星辰的岔路口等待。”他還説,“深邃而普遍的黑夜,幾乎不曾為一盞盞蒼白的提燈所否定。”1990年世界盃衞冕失敗後,阿根廷球迷就一直在等待。奪冠——可能是最世俗意義上的滿足。可是,阿根廷球迷應該足夠欣慰了——從上世紀80年代到21世紀初,世界上最偉大的兩位球員都是阿根廷人。而在許多行家和球迷眼中,不管奪冠與否,梅西早已是史上最佳。


法國canal+紀錄片《梅西-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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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第558期

文 / 本刊記者 衞毅

編輯 / 孫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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