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教新一課

南方人物週刊2018-07-05 02:22:04


四年級學生們在校舍的陰涼處排隊等待體檢,男孩們把抽血當做“勇敢者遊戲”,一個同學先上去,另外的同學就圍在身邊起鬨打鬧



“這個題現在會了嗎?現在會了,明天早上我問你,你依然會,是吧?”


“嗯。”


“我相信你今天會,明天依然會。明天我會找時間,隨時找你們過來,我問你,你要告訴我怎麼做。如果不做,那就説明你選擇抄這道題幾遍,理解?”


“理解。”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弄會,第二,抄幾遍,理解?如果明天我問的時候你不會,那就是你默認告訴我你選擇抄幾遍來記住,理解我的意思?”


“理解。”


平略村岜皓小學三年級的班主任禹利華看起來有些嚴厲。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們不管就沒有人管了。”禹利華搖了搖頭説,“我只能側重選擇這塊的引導,就是讓他們每天不停地做選擇。”與城市不同,這裏的教育資源得來不易,學生試錯的成本相較城市要高得多。正因為如此,禹利華認為“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是這些貧困村裏的小朋友們成長時必須學會的道理。 


有害怕看到針的女同學,排隊還沒輪到她就已經哭了,正在維持秩序的班主任禹利華立馬趕到,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31歲的禹利華是第一次在這裏支教,此前她在廈門當企業培訓師。來到岜皓小學的第一天,她發現這裏的條件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這裏剛剛修好了新的教學樓,也有供給老師使用的宿舍,除了缺水——在沒有自來水的平略村,所有的水都要靠村裏的大水池儲存的雨水用機器抽到每家每户的水池。正式開學時,她才真正看到了這裏與城市間的巨大鴻溝,這裏的多數家長都選擇外出打工,雖然辛苦,但似乎是最容易選擇的一條出路。這樣的想法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下一代,“讀書——打工”的模式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家長就沒有通過‘知識改變命運’嚐到甜頭,他又怎麼可能讓孩子選擇這種途徑?”禹利華坦言現狀很難改變,但她希望學生能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機會。 


這樣的環境意味着老師也需要扮演父母的角色。孩子們也打從心底裏渴望得到老師的關注,嚴格的禹利華老師也從不吝惜自己的表揚,她明白簡單的鼓勵對留守兒童可能產生極大的影響。


見到陌生人的岜皓小學學生阿成


阿成是禹利華班上最調皮的學生, “四年級了字還不認識幾個,這樣下去連去工廠打工都難”。禹利華下課沒事就陪着阿成,一對他好,他就會整天挽着禹利華的手臂,走到哪跟到哪。有了陪伴,阿成的壞習慣改掉了不少,但還是不交作業。禹利華一“冷落”他,依班規不准他進教室,阿成立馬又變成原來的樣子,光着腳滿山跑。當禹利華看到阿成的後背青一塊紫一塊,得知是阿成父親酗酒打的後,她又心軟了,讓阿成回到教室上課,再一鬨他,他就流下淚來。這時,她才明白自己在學生的心中有多重要。


孩子們慢慢長大,小心思也慢慢發芽。有同學被選中到北京去參加活動,禹利華帶隊,知道他們離開一次大山不易,禹利華會被他們第一次看到外面世界時“閃光的眼神”所感動。有入選的就會有落選的,禹利華小心地處理其中的平衡,她告訴幸運兒:“去到北京,這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你只是身高體重剛好合格,趕巧了就是你而已。”她希望班級裏一切機會都儘可能公平。


放學後的岜皓小學學生,“三村工程”的工作人員從縣城給他們買來了麪包和零食


現在,如何讓學生正確看到外面的世界是最重要的事情。平時,學生們會用父母留給他們的手機上網,最近同學之間最流行的詞語是“很社會”,他們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模仿視頻裏的言語、動作。“唯一可以接觸網絡的途徑,接觸到的可能是糟粕,卻很少有人告訴他們外面美好的世界。” 禹利華有些擔憂。


面對海量的信息,老師是這裏唯一的屏障。禹利華和同事們用投影儀建起了小學影院,挑選適合孩子觀看的電影,儘可能幫助他們建立對外界的想象。電影通常在7點放映,夜晚的蟬鳴混進音樂和對白,偶爾有幾隻飛蟲撲進投影儀的光裏,但這絲毫不影響孩子們的興致,眼前的幕布就是他們此刻的全部世界。老師們還開發了一些音畫體驗課程,希望用畫筆來培養他們感知音樂的能力,雖然器材簡陋,但孩子們的作品裏展現出的想象力常讓這些成年人驚歎。他們的好奇心也日益豐富,原來大山外的世界不只是遊戲和流行偶像,還有藝術和美。


老師正在指導與深圳連線上“雙師課堂”的岜皓小學學生


現在,中國平安“三村暉線上教育智慧平台”為孩子們提供連接外界更多的可能性。山裏的學生可以和千里外的重點小學的學生一起在線上同一堂課,還可以聽到書本上的作家親自給他們講童話故事。學生們喜歡這種從未見過的上課形式,老師更是深知這個平台的意義:“最重要的還是意識的培養,沒有這個,再多物質也沒有用。” 


這樣的課程未來將越來越多。中國平安三年內將覆蓋當地150個農村小學,為學校配置遠程教學平台來支撐遠程教育,也為鄉村教師提供培訓以及名校跟崗實習機會。


岜皓小學的水塔因為一次大雨損壞,學生各自把家裏的的水帶來裝進桶裏和全班分享


“三村暉”最近的一堂課是歌手李健告訴他們怎麼去理解“故鄉”。孩子對 “故鄉”的概念似懂非懂,但他們放學後會常常拉着老師去散步,離開學校剛走了一段,有同學指着不遠處連成一片的山脈説:“老師,這就是我們的遊樂園。”


夕陽下,山裏蟬聲依舊,金色的陽光偶爾從山背再次閃現,有時禹利華會故意放慢腳步,遠遠地看着學生們越過山包,跑進金黃的稻田裏。“這是我在這裏最幸福的時刻。”禹利華説。


(本文為南方人物週刊與中國平安合作稿件)

圖 / 本刊記者 大食  文 / 本刊記者 林克

編輯 / 方迎忠 鄭潔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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