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為何窈窕無雙——語言大改造丨語言學午餐

語言學午餐Ling-Lunch2018-06-22 13:52:54

學生常有這樣的煩惱——

 



這是演員雷克斯·哈里森,他在1964年出品的經典電影《窈窕淑女》(My fair lady)中擔任男主角扮演一位中產階級的語言學家Henry Higgins教授(下面就叫他教授)。


他通過語言方面的訓練,將下層階級的賣花女Eliza Doolittle改造成一位優雅的貴婦,賣花女的扮演者則是風華絕代的奧黛麗·赫本



雖然由赫本扮演貧窮的賣花女聽起來很沒有信服力,她還是出色地完成了表演任務,該片也憑藉優良的品質獲得包括最佳影片獎在內的奧斯卡8項大獎。其實這部電影吸引人的遠不止精彩的音樂片段和為赫本量身打造的經典造型,還有很多值得一看的語言學知識點。


 

電影開場不久教授就展示了他深厚的語言學素養——他能夠聽路人的口音準確判斷其出生地。在成功猜對三個人的出生地後,有人問他怎樣猜出來的,他矜傲地回答:


“Simply phonetics. The science of speech.”

“簡單來説就是語音學,言語的科學。”


他還誇下海口説自己可以在不超過六英里的誤差裏猜出任何一個人的家鄉,如果是倫敦,誤差範圍可以縮小到兩英里甚至兩條街內。


真是藝高人膽大啊。


 

教授神一般的推斷其實是闡述了英語中的地區(regional variation)現象,就是受地域因素影響形成的語言變異。與之對應的,能夠識別一個人來自什麼地方的方言是地區方言(regional dialect),我們一般所説的“方言”就是指這個,比如英語就有英式英語、美式英語等基於地理位置的區別。


小編本科教方言學的老師就有聽兩句話就能判斷人家鄉在哪的本事,功底紮實的人就是這樣讓人羨慕。


 

現實生活中人的語言表現各式各樣,具備多種變異形式,但變異不是隨意的,它受到地域因素或因素的制約。


上文所説的受地域因素制約的變異是地區變異,受社會因素影響的變異則被稱為社會變異(social variation),電影中不同階層的人説話方式不同就是社會變異的一種。常見的社會因素有社會階層、年齡、宗教、種族、受教育程度、性別等,有時社會變異的作用會大於地域變異。

 

一個人的説話方式是在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也反映了他所處的地理和社會環境。


在這個“野豬大改造”的故事裏,賣花女通過改變語言實現了表面上的階級跨越,要使她的語言聽起來有階級上的差別,就要從體現語言變異的語言變項入手。


改造前,賣花女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向別人説明着她來自下層階級,沒有接受過嚴格語言規範教育。比如,她經常無故省略音節開頭的/h/:


hand 省略 /h/ 説成了 ’and

 

把/eɪ/都讀成/aɪ/,wait讀作/waɪt/:


這裏建議去看原片,感受一下發音

 

針對這些問題,教授對賣花女進行了發音上的改造:從abc開始逐個糾正單音節發音、列出音節開頭都是/h/的句子要求Eliza重複朗讀、並藉助樂器使賣花女的説話的語調更接近上層階級:


 糾正單音節發音


滿屏h


用樂器糾正語調


影片展現的對語音方面的改造最多,這是因為語音對變異現象最為敏感。除此以外,詞彙語法也是語言變異裏常見的語言變項,所以教授還要求賣花女在選詞和句法等方面也要有所改變。


要減少使用“Ugh”、“Aoow”、“Garn”這類語氣詞,因為這與當時英國上流社會要求的端莊優雅的淑女形象不符:


 

還要糾正語法錯誤:

使用了錯誤的雙重否定

 

從教授的訓練過程中不難看出——他認為“標準”的英語對個人發展至關重要,充滿問題的英語則會使賣花女永遠停留在下層階級。


這位語言學家認為英語有高下之別,語言反映也影響着人們的社會地位。

 

這就不得不提到標準語(standard language)的問題了。標準語指一個語言團體內部使用的高聲望的語言變體,是社會故意和直接的“標準化”造成的結果。



語言純正癖者(Language purists)認為標準語通常是政治領導人或國家新聞播報員使用的,是語言的正確形式,這為標準語增添了凸顯高貴的社會地位的社會屬性。



僅從電影中無法判斷教授是否屬於語言純正癖者陣營,但可以看出他認為合乎標準的英語十分重要,所以他才要求賣花女的英語要儘量向標準語靠攏,以偽裝成身份高貴的上層人士。

 

實際上,任何針對不同方言高級或低下的判斷都只是社會評價,並沒有語言或科學基礎能夠作為支撐,語言本身不分高低貴賤。所謂的標準語也很可能只是理想中的一種模式,即使共用同一語言變體的人也可能有個人化的語言習慣。


趙麗蓉老師在小品中提到的“倫敦音”,有時是英語標準語的代稱

 

總結一下知識點:語言變異分為地區變異和社會變異兩類,通過語音、詞彙、語法等語言變項表現出來;標準語是具有最高聲望的變體,但其在語言學上並不具有高地位。



《窈窕淑女》是一部值得反覆品味的電影,你還從中看出了什麼語言學知識,或者你在生活中感受過語言變異的現象嗎?歡迎在評論區留言~



參考文獻

[1] R.A.Hudson.(2011).Sociolinguistics.Cambridge.

[2] Ronald Wardhaugh,Janet M. Fuller.(2014).An Introduction to Sociolinguistics.Wiley-Blackwell.

[3] Victoria Fromkin, Robert Rodman, Nina Hyams.An introduction to language.Wadsworth Cengage Learning.

[4] 戴維·克里斯特爾.(2007).現代語言學詞典  4.商務印書館.

[5] 餘敏.(2015).從社會語言學分析《窈窕淑女》體現的語言特徵.海外英語(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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