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有關隱名股東能否對抗法院對股權強制執行四則裁判觀點

小甘讀判例2018-06-22 13:50:34

1.當顯名股東因其未能清償到期債務而成為被執行人時,其債權人依據工商登記中記載的股權歸屬,有權向人民法院申請對該股權強制執行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規定:“公司應當將股東的姓名或者名稱及其出資額向公司登記機關登記;登記事項發生變更的,應當辦理變更登記。未經登記或者變更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依據該條規定,依法進行登記的股東具有對外公示效力,隱名股東在公司對外關係上不具有公示股東的法律地位,其不能以其與顯名股東之間的約定為由對抗外部債權人對顯名股東主張的正當權利。


因此,當顯名股東因其未能清償到期債務而成為被執行人時,其債權人依據工商登記中記載的股權歸屬,有權向人民法院申請對該股權強制執行。


根據本案原審查明的事實,三力期貨公司工商登記記載的股東為糧油集團和龍糧公司,科技支行依另案生效判決向法院申請凍結並強制執行糧油集團和龍糧公司在三力期貨公司的股權,有事實和法律依據。


因此,本案中,交易中心是否為三力期貨公司的實際出資人,不影響科技支行實現其請求對三力期貨公司股權進行強制執行的權利主張。故交易中心關於停止對糧油集團和龍糧公司所持有三力期貨公司股權強制執行的請求,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本院不予支持。


——哈爾濱國家糧食交易中心與哈爾濱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科技支行等執行異議糾紛案;案號:(2013)民二終字第111號;合議庭法官:王憲森、殷媛、張雪楳;裁判日期: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2.商事外觀主義原則的適用範圍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執行案件申請執行人並非針對名義股東的股權從事交易,僅僅因為債務糾紛而尋查名義股東的財產還債,並無信賴利益保護的需要,因此,應對股權的實際權利人予以保護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在本案所涉及的執行案件中,中行南郊支行是申請執行人,成城公司是被執行人,華冠公司是提出執行異議的案外人,執行標的是成城公司名下登記的渭南市城市信用社股份有限公司(現更名為長安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長安銀行)1000萬股份。根據陝西高院(2009)陝民二終字第00053號生效民事判決,成城公司為該股權的名義持有人,華冠公司才是該股權的實際權利人。


中行南郊支行在原審及申請再審時均主張,案涉執標的長安銀行1000萬股份登記在成城公司名下,中行南郊支行已經信賴該登記並申請將涉案股權採取執行措施,根據商事外觀主義原則,上述股權應執行過户給中行南郊支行。


商事外觀主義作為商法的基本原則之一,其實際上是一項在特定場合下權衡實際權利人與外部第三人之間利益衝突所應遵循的法律選擇適用準則,通常不能直接作為案件處理依據。外觀主義原則的目的在於降低成本,維護交易安全,但其適用也可能會損害實際權利人的利益。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國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二十六條的規定,股權善意取得制度的適用主體僅限於與名義股東存在股權交易的第三人。據此,商事外觀主義原則的適用範圍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


案涉執行案件申請執行人中行南郊支行並非針對成城公司名下的股權從事交易,僅僅因為債務糾紛而尋查成城公司的財產還債,並無信賴利益保護的需要。若適用商事外觀主義原則,將實質權利屬於華冠公司的股權用以清償成城公司的債務,將嚴重侵犯華冠公司的合法權利。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七十五條第二款之規定,中行南郊支行無權通過申請法院強制執行的方式取得案涉執行標的長安銀行1000萬股份。因此,二審判決適用法律正確,中行南郊支行基於商事外觀主義原則要求強制執行取得案涉長安銀行1000萬股份的再審申請主張,依法不能成立。


——中國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南郊支行與上海華冠投資有限公司等申請執行人執行異議案;案號:(2015)民申字第2381號;合議庭法官:楊永清、鄭勇、張小潔;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3.無論案外人是否對執行標的提出確權的訴訟請求,審查實體權利的歸屬和性質,都是判斷能否排除執行的前提和基礎,如果案外人同時提出確認其權利的訴訟請求,人民法院應當進行審理,且一併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 一審法院認為兩個不同的法律關係不能在一個案件中合併審理,系審理大多數民事案件的一般性規則,其效力並不及於民事案件審理的所有領域,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的審理程序即為特殊性規則。


《民事案件案由規定》將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列入適用特殊程序案件案由,《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的解釋》將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列為專門一章進行規定,均由此類案件特殊性所決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的解釋》第三百一十二條第二款規定:“對案外人提起的執行異議之訴,人民法院經審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別處理:案外人就執行標的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行的民事權益的,判決不得執行該執行標的;案外人就執行標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行的民事權益的,判決駁回訴訟請求。案外人同時提出確認其權利的訴訟請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決中一併作出裁判。”按照該條規定,無論案外人是否對執行標的提出確權的訴訟請求,審查實體權利的歸屬和性質,都是判斷能否排除執行的前提和基礎,如果案外人同時提出確認其權利的訴訟請求,人民法院應當進行審理,且一併作出裁判。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執行權合理配置和科學運行的若干意見》《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複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的相關規定,已明確排除了人民法院查封的其他法院關於該查封物的另案確權,也不支持當事人另案確權。


一審法院以確認股東資格之訴與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系兩種不同的法律關係不宜合併審理而應另案解決為由,對謝優春主張確認其股東資格的訴訟請求未進行實體性審理,系適用法律不當,本院予以糾正。


——謝優春與盧新生等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案號:(2016)最高法民終701號;合議庭法官:沙玲、李京平、龔文靜;裁判日期: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4.案外人與公司股東簽訂協議,約定股東代表案外人持股,該協議只能約束簽訂人自身,其效力不能及於公司或協議之外的其他當事人,案外人不能以該協議約定對抗執行申請人對公司股東股權的執行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謝優春的主張能否成立,取決於其對案涉執行標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行的實體權利。首先,對於申請執行人盧新生、施民服、鄧士珍而言,郭建生持有的中盛公司股權,由公司章程確定,且經過登記機關的登記,具有公示效力,作為郭建生的債權人,自然有權申請強制執行。


雖然謝優春提交了《協議書》《補充協議書》等證據,能夠證明郭建生與謝優春約定,郭建生代表謝優春持股,並承諾郭建生按比例向謝優春分紅,同時謝優春提交的匯款單、《出資證明書》等證據,能夠證明謝優春履行了約定,向郭建生實際出資,但是,謝優春未能證明其通過郭建生向中盛公司實際繳納了出資,謝優春也未能通過股東資格確認之訴取得股東地位,即不能證明謝優春對於郭建生持有的中盛公司4.5%的股權享有實體權利。因此,對於郭建生持有的中盛公司4.5%的股權這一特定執行標的,郭建生本身即權利人,謝優春並不享有實體權利。


其次,謝優春主張其系中盛公司4.5%的股權的真實權利人,主要依據是其與郭建生、徐名忠簽訂的《補充協議書》。該《補充協議書》約定:該協議作為謝優春取得公司股份比例的合法依據,不管公司或法律規定是否承認謝優春的股東身份,郭建生、徐名忠承諾按謝優春股份比例將公司應分配的紅利支付給謝優春;郭建生、徐名忠代表謝優春參加公司董事會;如因該協議的履行產生糾紛,造成謝優春退出股份,郭建生、徐名忠應根據公司盈虧情況,將其投入名下的出資額返還給謝優春。


從其內容可知,謝優春簽訂該協議之時,就沒有成為中盛公司股東的意思表示,只希望取得投資分紅,如果發生糾紛造成謝優春退股,也是由郭建生、徐名忠根據協議返還投資額,而未約定接受中盛公司章程的約束。


因此,無論從形式還是內容看,謝優春與郭建生、徐名忠之間的協議只能約束簽訂人自身,其效力不能及於中盛公司或協議之外的其他當事人。如因履行協議發生糾紛,謝優春可向協議的相對方提起訴訟。


事實上,謝優春向一審法院提起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一案前,已於2014年以合夥協議糾紛為由向江西省贛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解除其與郭建生簽訂的《協議書》《補充協議書》,並要求郭建生返還1198萬元投資款及利息。該案尚未審理終結,謝優春對郭建生享有的債權未經判決確認,故謝優春不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行的其他民事權益。


謝優春主張撤銷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2015)贛執異字第3號執行裁定書,停止對郭建生持有的中盛公司4.5%股權拍賣執行的訴訟請求,一審法院判決予以駁回,並無不當。


——謝優春與盧新生等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案號:(2016)最高法民終701號;合議庭法官:沙玲、李京平、龔文靜;裁判日期: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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