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租房網站填過電話,再也無法逃出全國騷擾詐騙目標名單

果殼網2018-06-14 11:10:00


弗蘭克•(Frank Ahearn)在網上承接的業務非常奇葩:服務”


他的最新客户是一個名叫提歐•(Tio Bucard,當然是化名)的法國人。在一個普通的早上,阿西恩將布卡爾全家護送上了一輛黑色的 SUV 車,再三確認無人跟蹤之後,把車開向了機場。然後,他把 SUV 停在了機場的“長期停車”區,把一家人轉移到了另一輛以自己的名義租來的車上,開向了另一個城市。


阿西恩幫人“消失”丨Pixabay


客户布卡爾靠做私募生意掙了些大錢,但最近卻陷入了一個糟糕的交易裏,公司開始還不起錢了。其中一個放貸方不是好惹的貨,奪命連環 call 很快就發展成了生命威脅。布卡爾擔心他和他家庭的人身安全,於是在網上搜了搜“如何消失”,在一堆攻略中找到了阿西恩


阿西恩提供的消失業務,小到幫你重建互聯網隱私、避免“人肉”,大到可以讓全家重新開始新生活,這看起來對布卡爾很有用。布卡爾的計劃是消失幾個月,讓自己的公司在期間週轉過來,把坑填上,再回歸正常。


布卡爾陷入了糟糕的交易丨Pixabay


阿西恩接了單。他用自己的名義在一座很遠的城市為這家人定了民宿。抵達之後,又為他們買了新電腦、新手機,並教給他們一些基本準則:用不可跟蹤的短信服務聯繫彼此,現金消費,不要使用商業郵件服務,以及千萬別刷 Facebook。他甚至為這家人設置了新的通訊協議,這樣布卡爾就還能與正常的商業夥伴和家庭成員通話。


安頓好布卡爾一家後,阿西恩帶着布卡爾的信用卡到了另外一個城市,按照對布卡爾這種奢侈人士生活方式的想象開始消費——漂亮的衣服、高級餐廳、娛樂場所等等。“這樣刷一波,”他説,“可以説是混淆視聽的最酷方式了。”


阿西恩通過消費來混淆視聽丨Pinterest


找人或者消失,是同一套方法論


阿西恩來自美國紐約布魯克林街區,在度過了無所事事的青春叛逆期之後,偶然做起了私人偵探的活兒,曾經假扮倉庫工人埋伏在奢侈品店抓偷商品的員工。之後,他被提拔到了辦公室,坐在一名追債人的旁邊偷師學藝。


追債,也就是如何“找人”的藝術。“有兩種追債人,一種是被動的,用數據庫和名錄找人;還有一種是主動進擊的,用社會工程學捉住獵物。”阿西恩解釋道。比如,通過假扮被追蹤目標打電話給水電氣供應商,從而套出電話號碼和銀行賬户等等各種各樣的信息。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擅長的事情——於是自立門户,做起了追債人。


然而,隨着法律法規的不斷調整,追蹤事業逐漸變得不明朗起來。從上世紀末開始,手機、互聯網、社交網絡的接連普及,徹底改變了這個行業。 “我可以通過各種途徑找到你,你媽的 Facebook,你三年前寫的一篇博客,或者你的領英賬號。” 


網絡發展改變了追債行業丨Pixabay


2001年,他偶然受邀寫了一篇博客,內容是反過來教人“如何從互聯網上消失”。“那真的是一篇很取巧的文章,但就火了。”阿西恩説,“世界各地的人都開始嘗試聯繫我。”在婉拒了一些出於倫理道德考量而無法提供幫助的請求之後,阿西恩接了他第一單“求消失”的客户:一個想要徹底逃離施暴伴侶的女性。


在過去15年內,阿西恩用於消失業務的技術日臻成熟和複雜。和名譽管理、危機公關的方法論不同(這些一般都從“刪除”負面信息着手),阿西恩更喜歡用“混淆視聽”法,用當事人的信用卡在另一個地方買東西便是其中之一。“你無法徹底刪除某項信息,關鍵在於操作已經有的信息。”阿西恩説。光刪東西沒用,因為一定會留下痕跡,説不定找你的人已經在你刪之前拿到手了。而你要讓那些找你的人,在真真假假的信息中迷失。


製造信息讓別人迷失丨Pixabay


阿西恩舉了個例子。比如我拿來你的 Facebook 賬號,開始加位於悉尼的好友,或者乾脆製造一些位於悉尼的假賬號,然後與他們互加好友。然後,這些假賬號和你之間開始對話,講和你在悉尼共進晚餐,晚上出去玩了等等,製造你到過悉尼的假象。


互聯網上,我們的痕跡變得危險起來


在互聯網上,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留下一串數字腳印,而想要抹去它們則十分艱難。


這幾乎是社交網絡發展的必然結果——我們總是欣然而毫無知覺地把我們的數據雙手奉上。2004年,扎克伯格還是哈佛大學的一名學生,做了一個讓全校男生評選女孩子的網站(對,就是 Facebook 的前身,以及它為啥叫“face”book),靠這個網站,他一口氣搞到了4000多人的電子郵件地址。他的朋友驚訝他如何做到,扎克伯格説:“他們就這樣提交給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相信我’吧。”


“都是蠢貨。” 扎克伯格停頓了一下説。


扎克伯格國會聽證會丨法新社


也不僅僅是 Facebook 這麼幹。1990年代的互聯網開始於一個充滿希望的自由願景,然而卻餵食了資本巨獸,最後變成了一個通過不斷出賣個人身份而維持的虛擬經濟體


如果説谷歌搜索是互聯網的引擎,那麼個人信息就是燃油。谷歌地圖知道你走到了那兒,使用了什麼交通工具,呆了多久,以及你是不是第一次去。只要你登錄,谷歌便會記錄你的每一次搜索、記下你看過的所有 YouTube 視頻,而算法會從你的郵件往來裏判斷你是否懷孕、訂婚或者生病。谷歌知道你姓甚名誰,知道你的生辰八字、興趣愛好、人際關係,甚至能知道你是否抑鬱、以及抑鬱的理由(這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可怕的是,就算這樣,互聯網還遠沒有到它所能及的全知全能。


谷歌會記錄個人信息丨Pixabay


而最隱蔽但又最危險的,可能還是所謂的“數據代理”(data broker),這些代理通過各種數據並售賣盈利。2010年就有調查發現,Facebook 的 app 會在未獲得用户同意的情況下,為互聯網追蹤公司收集信息——收集的對象甚至包括私密的賬户。而最近劍橋分析等一系列事件則讓我們更為警醒:眾多第三方 app收集的不僅有你的用户資料,還有通話記錄、短信和聯繫人等非常關鍵的信息。


比如,此前美國一個叫 FamilyTreeNow 的網站,通過一些公開的數據,外加網友提交的信息,能夠讓人們在上面找到和自己有親屬關係的人,並形成一個“家庭樹”。這乍看起來像一個尋親或者家譜網站,然而公佈出來的信息卻讓人毛骨悚然:你和你的親屬的名字、年齡,甚至是住址或者電話號碼,或者和你“可能有聯繫的人”,這些都被放在永久且公開的鏈接裏。而且即使申請從這個數據庫裏退出,也並不能保證個人信息真的能被刪除。


FamilyTreeNow網站


對我們而言,互聯網提供的便利,足以讓我們忽略潛在的隱私危險。只有在威脅真正出現的時候,人們才會真切地感受到代價:想要從家暴中逃離的時候,身份被盜的時候,少年時代的黑歷史被挖從而影響前途的時候,等等。


即使沒有這些極端情況,通過一個人在社交網絡上的信息來策劃犯罪,也沒有想象中的難。這是來自一個隱私服務公司的真實案例:客户的女兒正在法國的私人別墅裏度假,她在社交網絡上曬出了自己和朋友們的照片,興奮地在此地“簽到”,而照片裏有別墅的外景以及穿戴着昂貴珠寶的女孩兒們。照片曬出的24小時之內,她們就遭遇了入室盜竊,被盜的珠寶價值超過50萬美元。隱私服務公司只好手把手教這些人怎麼調整 Instagram 和 Facebook 上的隱私設置。


普通人的消失指南


也不僅僅是像文章開頭提到的布卡爾這樣有需求的“高淨值人士”會付錢做隱私保護。實際上,越來越多的普通人也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併為此尋求商業幫助。一個位於英國利物浦的公司 Reputation Defender 幾乎每天都會收到70多個請求,做過的案例已逾百萬,團隊成員每天都要在互聯網上搜索各式各樣的個人信息,並想辦法刪除。也不僅僅是受到切實威脅的人才會前來求助,很多人只是單純想要在互聯網上重建自己的隱私而已。


如何在互聯網上重建個人隱私丨Pixabay


刪除的其中一個途徑,就是找谷歌。2014年,歐洲法庭判決谷歌必須應要求刪除“無關”或者過時的數據。過去4年的時間內,谷歌已經接到了超過60萬個類似的請求(很多也是 Reputation Defender 公司為客户提交的),從搜索結果中移除了近240萬條信息。但也有很多時候,谷歌以“公共利益”為由拒絕移除信息


最近也有一個叫做“刪除 Facebook”的運動引起了人們關注,雖然扎克伯格聲稱這個運動並不成功。很多人因為劍橋分析事件最終下了決心,從 Facebook 上徹底消失。然而消失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情:Facebook 給的選項一般是“凍結”(deactivate)賬號,而不是徹底刪除,以防你哪天后悔。想要正式刪除的話,必須給 Facebook 寫請求。處理請求會花14天,在這14天之內,只要你重新登錄了,不管是以什麼方式,哪怕是手抖不小心打開了 app 或者在其它網站以第三方身份登錄,Facebook 都會取消這個請求。


消失並不容易丨Theguardian.com


這次又是歐盟走在了世界前列。2018年5月25日,歐洲新隱私法規《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 GDPR)正式生效,澄清並加強了現有的個人隱私權利,例如用户有權刪除數據、有權要求公司提供一份個人數據的副本、讓人知道這些 IT 服務都收集了自己的哪些信息。而在用户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公司則不可以任何方式收集用户信息。如果違反了這個條例,將會處以年收入4%、或者至少2000萬歐元的罰款。


歐洲新隱私法規正式生效丨Pixabay


當然,對於任何一個正常的現代人來説,完全不上網地徹底“消失”幾乎不可能。但你至少應該重新思考一下網絡隱私問題,例如儘量少地在社交網絡上暴露自己的真實信息(名字、住址、單位等等),徹底關閉掉不常用的社交賬號,並對任何的第三方程序、小應用保持警惕。如果你沒辦法徹底刪除你的存在痕跡,那麼至少可以製造一些假象,例如把生日和所在地改掉,或者用看起來不像你郵箱的電子郵件地址註冊網絡服務。


 “人們總是把虛擬的數字世界當做另外一個世界,好像和現實並無關係,”阿西恩説,“但是兩者是一樣的。你會把你小孩的照片外加名字打成廣告牌,豎在你家門口的馬路邊上麼?當然不會。但人們每天都在網上做同樣的事情。當然這不是問題——直到它真正成為一個問題。”


作者:Simon Parkin

編譯:李子李子短信

編輯:Ent


編譯來源: The Guardian, 'I felt exposed online': how to disappear from the internet.

題圖來自圖蟲創意


譯文版權屬於果殼網(guokr.com),禁止轉載。如有需要,請聯繫[email protected]


一個AI

看你們還敢不敢在朋友圈曬這曬那。


果殼網

ID:Guokr42

為什麼這樣的二維碼也能掃出來?

長按它,向果殼發送【二維碼】

獲得答案!


點個贊吧~


閲讀原文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