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詩有多美,人就有多自私無情

古典書城2018-06-14 09:51:34

本文作者:清帆川

來源:有書(id:youshucc)




 01 

驚世一刻,年少成名


25年前,在新西蘭的一座孤島上,37歲的詩人顧城,向35歲的妻子謝燁舉起了利斧。


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寫下這名句的顧城,沒有找到光明,而是讓身邊人和自己,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是怎樣的開始,引向了這樣的結局? 

 

凡是認真關注過顧城詩歌的人,很難不被它打動。創作,有人靠努力,有人憑天分。顧城就是天生的詩人。

 

他有着非同凡響的敏鋭,6歲就開始寫詩。十年浩劫期間,他的父親著名詩人顧工被下放,顧城跟着去了,開始了艱苦的鄉下放羊生活。

  

▲顧城作品


70年代,運動結束了,他跟父親回到了北京。17歲的顧城開始打工,在街道辦的單位打零工,掏陰溝,修理門窗。

 

並沒有忘記寫詩的他找到志同道合的年輕人,一起談詩寫詩。

 

經過多年的文化荒蕪,文藝創作開始繁榮。飢渴已久的文藝青年們,急需找到精神的源泉。

 

不拘一格,用意象表達思想的朦朧詩,新穎得讓人驚喜,空靈得讓人心醉,馬上讓文藝青年們追捧。

 

顧城憑兩首短詩一炮而紅,和北島、舒婷一起成為朦朧詩派開山鼻祖。因為純稚唯美的詩句,他被譽為“童話詩人”。

 

當時他們的江湖地位,絕不亞於今天的天王巨星和流量明星。他們是才華、文化、自由和解放本身。


▲顧城作品

 

 02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在沒有土豪的年代,顧城就是文化界的土豪。在那屆詩人中,他的才華頂尖,顏值又高,是愛才姑娘們心中的男神。

 

在一次旅行中,他碰到了自己的女神。1979年夏天,21歲的謝燁登上了從上海開往北京的火車。緊挨着她的是一個帶着高帽子的清瘦青年,他就是顧城。


顧城在車上畫畫,畫了一個又一個人,畫完了身邊所有的人,唯獨沒有畫謝燁。後來他告訴謝燁,因為女神的光芒亮瞎了他的眼。

 

當時沒有手機,沒有微信。顧城把自己的地址寫在一張小紙條上,臨下車的時候急急忙忙塞給了女神。


追求謝燁的時候,顧城在謝燁家門口的箱子裏躺下,賴着不走。這種名人追求的殺傷力,幾乎沒有哪個姑娘可以抵擋。

 

天才詩人和文藝女青年就這樣戀愛了。他們寫信互撩,寫下了厚度等於兩部長篇小説的文字。

 


1983年,他們結婚了。 他倆如同連體嬰,固然是因為如膠似漆,也是因為當顧城離開了謝燁,會處處碰壁,就像一個巨嬰。


他釦子常常扣不齊,平時寄封信都要別人幫忙封口,他不能控制情緒,一言不合就坐地耍賴。


他形容自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我是一個偏執的人,喜歡絕對。”熟悉的人形容他:天真、內向、偏執、才華橫溢而自私。

 

而所有認識和見過謝燁的人都説,她美麗,聰明,善良,行事落落大方,跟顧城正好是兩個極端。


於是從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起,謝燁就無微不至地照顧着顧城。因為有謝燁的“入世”,才有顧城的“出世”。


謝燁媽媽希望謝燁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但是一結了婚,顧城就不讓謝燁上班了,要她一天到晚只陪着自己。

 

這個世人眼中的奇才。在媽媽眼裏很自私乖戾。在一場爭執中,顧城把一碗麪條都扣在了謝媽媽頭上。


被顧城稱為“姐姐”的名詩人舒婷回憶,顧城不喜歡謝燁打扮,她所有的穿戴都要經過顧城的同意。看到謝燁穿泳衣,顧城的臉就會拉下來,可以説是很“直男”了。這樣的人不分手,留着過年嗎?

 

但是,20年前的時代環境完全不同,婚姻講究從一而終,姑娘們要做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謝燁又是非常傳統的女子。她對顧城的精神世界無比崇拜,心甘情願做出極致的付出。


▲顧城作品


 03 

痴心錯付,三人成行

 02 

1986年,婚後的第3年,顧城不僅寫下許多超凡脱俗的名詩名句,還開始思考哲學問題。他是一個詩人,也是一個哲學家,開始贏得國際聲譽。


在一個詩會上,22歲的北大女生英兒,第一次見到了顧城和謝燁。

 

 謝燁徹夜跟她講述,她和顧城這份愛情的完美,忘記了防火防盜防閨蜜的道理。

 

説者無意,聽者有心,英兒深受感染。“為什麼不是我?”這個機靈漂亮的女孩子,告訴別的密友自己愛上了顧城。


1987年,顧城和謝燁要去德國開會了,就在臨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倆和英兒見了一面。


英兒和顧城面對面地坐着説話,謝燁在一邊翻看着雜誌。接下來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英兒跟顧城表白了。


就在謝燁的眼皮底下,他們倆説了幾個小時的話,談到了《聊齋志異》。那些悽美的故事,在顧城的眼中,就是一個男人,一生當中可能遇到兩個非常完美的女性,而她們又如姐妹一般相愛。這可不是一些男人的終極理想?



顧城和英兒互訴衷腸,難捨難分。謝燁自己騎上車先走了。這個形容自己“深受儒家思想毒害”的女孩子,剛剛被愛人和閨蜜插上了一刀。


也許她認為,如果愛顧城,就應該包容他的一切,無怨無悔。

 

30年前,真是自私男人的黃金時代。今天的姑娘們會説,“憑什麼?滾!”

 

顧城從來和世俗脱節,他想離開人羣。收到德國方面的講學邀請後,顧城和謝燁出發去了德國。

 

和顧城表白後,英兒留在國內。旅途中,他們跟她開始通信,一寫就是三年。


顧城一直想隱居。順從着他的心意,1988年,顧城和謝燁前往新西蘭激流島,定居在這個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島上。

 

顧城雖然在華人世界裏名滿天下,但是,並沒有錢。他們在島上自力更生地過着極其清苦的日子,有時連肚子都吃不飽。


顧城常常讓全家吃野菜。兩歲的兒子小木耳,嚴重營養不良。


顧城並不喜歡這個孩子。一是覺得孩子太吵了,二是他認為這個兒子,不是女兒,分散了謝燁對他的關注。

 

對,他妒忌自己的親生兒子。謝燁是他的“空氣和大地”,他一個人的依賴。


後來,為了遷就顧城,他們把兒子送到島上一個土著酋長家裏寄養。這有多麼瘋狂。


更瘋狂的事情是,在謝燁的盡力操辦下,英兒於1990年到了激流島,開始了“三人行”的生活。謝燁為什麼同意把英兒接到激流島,沒人真的知道。在採訪中,她説她不想顧城傷心。

 

“英兒對他那麼好,我很同情他們之間的感情,成全他們未嘗不可。從道理上概念上來説,此事不通。但直接從人性角度來看,就通了......有人説我很傻,甚至懷疑我是否根本不愛顧城,其實我是太愛他,才為他們做了很多犧牲。哎,誰也説不清愛是什麼東西。”


英兒想出國換個環境。在那個時代,出國不像今天一樣隨意。若不是顧城謝燁邀請,英兒出不了國門。


英兒進入了他們的生活。顧城同時和兩個女人住在一個房子裏,維持着親密關係,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島上,彷彿建立起了自己夢想中的伊甸園。


▲顧城作品


兩個女人,得為他的夢想買單。

  

但是有違人性的安排,不可能持久。那個男人覺得很幸福,兩個女人真的會開心嗎?


1992年,顧城和謝燁受邀,前往德國講學。


英兒在島上認識了一個50多歲的英國移民。顧城謝燁離開後,他向她求婚。抓住這個機會,英兒結婚,溜去了悉尼。當顧城發現英兒走了以後,幾近瘋狂。他決定寫一本書,名叫《英兒》。

 

謝燁等待着他在書裏進行懺悔,然而他卻開始描述對英兒的感情,他們三個人的“美好”生活,把一本懺悔錄,寫成了燦爛的詩話。


這本書是由顧城口述,謝燁逐字輸入的。顧城關於英兒點點滴滴的記憶,包括所有的情愛和性愛細節,一字一句地敲打在謝燁的心上。


她並不像外人看到的那麼大度灑脱。她老是一個人哭,當時的心情就是,“只要有一個人説愛上我,我都會愛上他。”


▲顧城作品


 04 

煙消雲散,塵埃落定


這個人的確出現了,他的名字叫大魚。謝燁開始跟他交往。是因為愛,還是報復,或者是孤單無助?每一樣都可能。


顧城發現以後,極為激動,曾經對謝燁動手,掐她的脖子,還驚動了警方。警方要把顧城送進精神病院但是謝燁堅持不同意。

 

顧城忘了,他曾經很享受三個人的生活,為什麼對謝燁那麼雙標?


《英兒》寫完了,1993年7月,兩人重新回到了激流島。他倆討論離婚。

謝燁的態度猶豫。是因為還愛着顧城嗎?是認為離婚是個恥辱嗎?是不捨得自己的前半生的付出嗎?還是放不下孩子?

 

顧城情緒也非常波動,無法面對即將會失去謝燁的現實。



顧城的姐姐顧鄉到島上來看望他們,在事發前的兩個星期裏,每天都目睹着兩個人爭執着,矛盾着。


1993年10月7日,謝燁計劃好了,在第二天,去機場接大魚。


1993年10月8日,姐姐顧鄉在他們的房子裏寫作。突然,外出的顧城回來了,像往常一樣,先洗手。


然後他説,“出了點兒毛病。我現在去死,你別攔我。”他的臉色變得死灰,説,“我把謝燁給打了。”説完他就衝出去,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


謝燁躺在草地上,頭上流血。被送到醫院幾小時後,她不治身亡。新西蘭警方的定性是“謀殺”。


在顧城現場留給父母、姐姐和兒子的遺書中,他多處責備謝燁“拆了這個家”。

 

想離開你,就必須被判死刑嗎?自私偏激透頂。另一個主角英兒,從此隱居於澳洲。她出了一本書《魂斷激流島》,從她的角度講述他們三個人的故事。

 

不管她怎麼為自己辯護,她應該明白了,一切行動,都有代價,已經發生的事情,悔之晚矣。


在2014年,她因癌症逝世,終年50歲。至此,這場驚世悲劇中的三個人,都離開了。

 

▲顧城作品


你不願意種花,你説,你不願看見它一點點凋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有一些開始,恨不得可以避免,比如謝燁跟顧城在火車上的邂逅。

 

顧城的惡無法抹殺他的才華,但是他的才華更不能夠用來美化他的惡。他是一個天才和殺人犯的混合體,承認這點,承認人性的複雜和不可預知,提醒我們對生命保持敬畏。

 

一個人可以自私任性地活,但是不可以自私任性地決定他人的生死。

 

顧城曾説,謝燁是他造就的。言下之意,謝燁並沒有文學方面的專業背景,不過是個小迷妹。其實,當時愛好文學的謝燁,已經發表詩歌散文小説,表現出亮眼的靈氣和才華。

 

後來,她作為顧城的手和眼,以極好的文字功底和理解力,撰寫和審編了所有讓顧城出名的稿子。

 

如果,她多花一點心思在自己的寫作上面,她很可能會成為獨樹一幟的作家。

 

謝燁在被殺死前給母親寫了一封信,“其實我是個俗人,一個女的而已,真不該鬧什麼事業的,人世間事,對我來説就像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要木耳,事業是可笑的。我是個好人,應該有好報才對。“


▲顧城作品


她沒有得到好報。她錯失了跟兒子的相處,她沒有獲得事業上的認可因為她選擇成為“顧城的妻子”。

 

甚至連這一點,顧城都沒有滿足她。她曾氣憤地對顧城説過,“我是你的媽媽!不是你的妻子。”

 

如果謝燁生活在今天,她的抉擇會不一樣吧。時代畢竟不同了,舊式才子佳人的故事過時了,姑娘們不再欣賞不平等的關係。“偉大”的定義不再是盲目的犧牲。

 

真愛你的人,不會要求你單方面的付出。真愛一個人,更要保持自己的獨立。

 

成全別人的成功,不如成全自己的追求。從對方的光環中走出來,自身的光芒才會閃耀。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着,不説話,就十分美好。”


愛情裏平等的兩人,才能實現這種美好!



本文作者:清帆川 來源:有書(id:youshucc)圖片來源網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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