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我,媽媽改嫁兩次!”

李清淺2018-06-10 05:25:37

即使生活給了我一地雞毛

我也要把它紮成漂亮的雞毛撣子

這是一個超級接地氣的公號

述|英子  文|

昨日回顧

自從當了媽,我就成了自己的“後媽”~~


我從來沒有想到,那麼精明能幹的,也有痴呆的一天。我更料不到,媽媽竟然會走丟。

那是個星期天,我,媽媽,女兒去公園散步,五歲的女兒突然喊着上廁所,我便對媽媽説,坐着別動,我們馬上就回來。

可是從公廁出來,媽媽卻不見了。我嚇壞了,四處尋找,卻不見媽媽的蹤影。

苦苦地尋覓了一天,媽媽依然沒有下落。

那是09年的春天,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我丟了我的媽媽,丟了那個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媽媽。

我拼命地敲打自己的頭,真希望時間可以倒流,那樣我絕對不會讓媽媽在外邊等我。

我怎麼可以在她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把她給弄丟了呢?媽媽在外邊被人欺負怎麼辦,媽媽吃不上飯怎麼辦,媽媽沒有地方睡覺怎麼辦?

巨大的恐懼和無助籠罩了我,如果媽媽能回來,我願意傾其所有。

我想過自殺,只有死亡才會讓我解脱。從小到大,她何曾讓我受過一點委屈?可是當她年邁體弱時,我怎麼就把她弄丟了呀?

01

媽媽的名聲不是很好,因為她改過兩次嫁,而且每一次,嫁的都是有錢人。

我對生父的印象並不是特別深刻,那個不幸的男人死於一場車禍,他留給媽媽幾萬塊錢的撫卹金和六歲的我。

媽媽年輕時,是個美人兒。黑緞似的長髮,眼睛尤其迷人,身段也婀娜。

父親的去世,如同抽掉她的脊樑骨一般,她整個萎靡不振了。料理完父親的後事,媽媽在牀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她從鄰居家借來一個三輪車,丟了一本小人書給我,去郊區販了一車青菜,蹬了十公里,她把菜拉到小區門口的菜場,大聲吆喝着:“新鮮的青菜,嫩綠的青菜!”媽媽那天穿一件漂亮的碎花連衣裙,那是父親留給她的,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

那車菜換來一大把零錢,母親晚上數着那些毛票,讓我給她背唐詩,我只會背“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和“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我背完一遍,媽媽便説:“接着背”,我只好又背一遍,接連背了五遍,媽媽才把那些錢數完,一共是十五塊。媽媽説,只有我背書給她聽的時候,她才會覺得自己的汗沒有白流。以後,媽媽就養成在我的朗讀聲中數錢的習慣。

沒多久,媽媽收起那條碎花短裙,剪了黑緞子似的長髮,戴了一個圍裙,手裏拿一個噴壺,和那羣老大媽一樣,每天高聲叫賣着:“青菜,西紅柿,豆角!”

可是她依然美,甚至被人稱作青菜西施。她不允許我去菜場,讓我乖乖在家呆着,也不允許我和小朋友們出去玩,她把我鎖在家裏,讓我背唐詩,寫大字,吹豎笛。

童年隨着父親的去世,嘎然而止,印象中,童年是一把鎖,我在屋內,媽媽在屋外。

讓我意外的是,媽媽竟然用父親的撫卹金,給我買了一架鋼琴。

我對鋼琴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也不認為我有半點音樂天賦,媽媽卻認為,人得學點技術,才不至於淪落到去菜場賣菜,在她看來,學鋼琴,是一門技術。

漸漸地媽媽和菜場上其他賣菜的大媽沒什麼兩樣,叉着腰,唾沫星子橫飛,一口氣罵上二十分鐘都不帶重樣的。只不過,她依然美,她知道自己美不了幾年,所以在菜場上辛苦兩年後依然掙錢有限時,她開始另做打算。

02

我八歲那年,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兒,成了我的家人。男人很有錢,是縣裏的土財主。

我強烈地反對這門親事,年少的我認為所有的是可惡的,卻不知道艱難的生活,讓媽媽唯有改嫁這條路可走。

可這個重組的家庭並沒有給媽媽帶來預想中的幸福。反而把媽媽帶入了新的苦難。繼父很有錢,可是哥哥卻是問題少年,他那時唯一的愛好是打遊戲,常常通宵不歸,打架、逃課、和老師頂撞,他樣樣拿手。

不久,在媽媽的建議下,哥哥被送到天津讀技校。

半個月後,學校突然打來電話,問哥哥為什麼沒有去報到。

媽媽和繼父一下子便傻了,沒有去報到?哥哥身上可揣着五千塊錢呢,而且是繼父親自把他送到學校的呀。

媽媽和繼父懷疑哥哥拿着那筆錢去網吧了。

把我託付給曾和媽媽一起賣菜的一個阿姨,媽媽和繼父去天津找哥哥,他們一個一個網吧挨着找。三天後,媽媽和叔叔在一個網吧把哥哥從天津揪回西安。

媽媽失望地一掌就摑到了哥哥臉上。

哥哥大聲地喊:“你憑什麼管我?你算老幾?”

還好繼父制止了哥哥,狠狠地訓了他一頓。

沒幾天,媽媽發現叔叔買給她的首飾不見了,追問起哥哥,哥哥卻説,我家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這段婚姻持續了半年,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在下降,鋼琴也沒法安心學。

不久,媽媽離婚了。

“以後,就咱孃兒倆過了,我還得大清早去郊區販菜,你要好好學習,才對得起媽媽。”媽媽説這話時,我狠狠地點頭。

03

媽媽又重新蹬起三輪,這段婚姻,讓她成了菜場的笑柄。因為婚姻維持太短,她沒有撈到土財主一分錢,除了明白繼母不好做,她什麼也沒有得到。

媽媽那陣子很沮喪,成天唉聲歎氣。可是我沒想到,媽媽竟然還有再婚的打算。

我十五歲那年,媽媽迎來了她的第三次婚姻,那時我面臨着升入高中。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菜場上的起早貪黑,讓媽媽積勞成疾,患了嚴重的關節炎,她常常會累得站不起來。

男人大她二十歲,家境優越,喪妻,兒女們都已經成家。好多人嘲笑媽媽見錢眼開,賣身求榮。

實事上他們是對的,媽媽婚前和繼父簽了一份合約:他要給我出學鋼琴的費用,還要供我繼續讀書,一直到大學畢業為止,而繼父,則立下財產分配遺囑,那裏邊並沒有媽媽的名字。

鋼琴可以繼續學了,我讀了最好最貴的高中,媽媽也不用去菜場了。

我知道媽媽完全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她的體弱多病讓她沒有力氣再在菜場上叫賣,可還是被那些議論壓得抬不起頭來。

我開始住校,每個月回那個所謂的“家”一次,匆匆來,匆匆去,和繼父客氣又生疏。

媽媽的日子並不好過,繼父的兒女們像防賊一樣防着媽媽,擔心媽媽轉移家產,更擔心媽媽讓繼父更改遺囑。

那時,我最大的希望是突然中個五百萬,然後狠狠地甩到繼父家的桌子上,大聲地叫囂:放了我媽,我們不欠你們什麼了。

在我看來,媽媽是舊社會的人,為了女兒,賣身到有錢人家,做了老媽子。

所幸,高中畢業,我順利考進音樂學院,那是媽媽最開心的一天。

大學畢業那天,我長出一口氣,我對媽媽説,你離婚吧,以後我養活你。

原以為媽媽會和繼父痛快地離婚,可繼父卻得了半身不遂,癱瘓在牀。媽媽拒絕在這樣的時候和他離婚,反而細心地照料他。

媽媽説,即使當初走進婚姻是抱着某種目的,可是處得時間長了,也難免會生出一點真情來。

繼父的兒女不再對媽媽呼來喊去,他們終於明白媽媽是個重情義的女人,而媽媽,像是也需要證明給他們看,她嫁給繼父,不僅僅是為了錢。媽媽照顧了繼父三年,直到他去世。

04

繼父去世那年,我結婚了。好幾次要接媽媽來北京,她卻不肯。

那陣子電視裏總播飛機失事的消息,媽媽擔心我,告訴我沒事兒別老兩地跑,一年看她一兩次就成。

我便説,你不放心就來北京嘛。

媽媽笑説,等你生了孩子我再去北京幫你帶孩子。為了讓媽媽搬來和我們同住,我婚後不久,就要了孩子。

媽媽生平第一次坐飛機,她帶了好幾大包的東西,有一個包裹,竟然全是尿布。

全是用純綿的舊秋衣秋褲做成的,我笑媽媽老土,媽媽卻不服氣,哪能比這個好哇,又軟和,又吸水。然後我看到媽媽一頭白髮,媽媽什麼時候,悄悄地把黑髮換成了白髮?我拉着媽媽的手,希望再也不要和她分開。

媽媽終於和我一起生活了。那些天,看到媽媽在我的房子裏走來走去,我就覺得很踏實,忍不住會傻笑起來。

可是媽媽幸福的日子只維持了五年,女兒五歲那年,媽媽記憶力開始變差,人也懶了,尤其不愛出門。我以為她只是年紀大了,忽視了媽媽的病情。直到有一天,媽媽甚至不記得回家的路,我們才帶她去了醫院,媽媽被確診為老年痴呆症。

我是多麼粗心呀,我怎麼一直忽略了媽媽的病情?

我決定好好照料她,可是照顧一個痴呆的人,並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我常常不夠有耐心。

有一次,帶媽媽出去吃自助餐,結完賬,媽媽卻又偷偷往口袋裏塞了兩個金銀饅頭,服務員詫異地看着媽媽,我只覺得羞愧,小聲讓媽媽掏出來。媽媽不肯,我就大聲吼她。媽媽便哭着説:這是給我女兒帶的。我女兒愛吃金饅頭。

我怔在那裏,比剛才更強烈的羞愧感洶湧而來,媽媽為了我才偷偷拿了兩個小饅頭,可是我卻大聲地吼她,我是個多麼差勁的女兒呀。

回想媽媽的一生,常常為她不值,她好像只是為我活着,兩次改嫁,無非是希望給我一個好的生活條件,讓我可以受到好的教育。每一次婚姻,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被人鄙視,甚至唾棄,可是,她從來沒有退縮,也許,於她而言,一輩子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她有個女兒,而她永遠是女兒的保護傘。

我請了長假,在大街小巷貼告示,逢人便打聽媽媽的下落。

我不能讓媽媽在為我奉獻一生後,落得孤苦無依,流浪街頭的下場。

一個月後,我在流浪人口收容站找到媽媽。媽媽的頭髮凌亂,衣服也很髒,我抱着媽媽,在心裏默唸了無數次,感謝上蒼。

媽。我叫她,可她卻神情恍惚,完全認不出我來。我只覺內心一陣酸楚,她卻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見到我的小英子嗎?她怎麼還不接我回家?

我一怔,小英子,是我的小名兒。那是媽媽痴呆後,唯一記得住的名字。

媽媽,我來了,我來接您了,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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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清淺,一枚奔跑的80後老少女,做過老師、編輯,當過全職媽媽,現在則是自由寫作者。堅信自律改變生活,寫作改變人生。新書《願你獨立,願你強大,願你貌美如花》温情上市,感謝支持。微博@清淺李,個人公號:李清淺(ID:wliqingq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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