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死相逼,女兒還是遠嫁了。”

深夜書屋2018-06-07 17:5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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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嫁遠嫁近

給她一個家


抖音上有一系列視頻。

媽媽們以幼女的名義,簽下一封封“保證書”,上面寫着:我向媽媽保證,長大以後一定聽話,絕不遠嫁。

雖然是“搞怪”視頻,但看到“絕不遠嫁”四個字的瞬間,我還是被觸動了。

一直以來,談到遠嫁的話題,我們都以當事人的角度來講。

這兩天,我和助理做了一組實錄訪談,來聽聽媽媽們怎麼説。

 

李阿姨    49歲

當初她要嫁那個男人,我和她爸就死活不同意。

家長在面前的把戲,還不是那幾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用斷絕母女關係來脅迫她。

但有什麼用呢?這麼多年,我還沒聽過哪對父母,跟子女幹架能贏。

大了,還不是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真要斷絕關係,打死我也狠不下心。

第二年春天,她就出嫁了。

隔了上千公里,小半個中國,送嫁那晚,我們住在男方家訂的酒店裏。

燈一關,我和她爸就哭了。

這孩子,從小沒受過半點苦,碗都沒洗過,婆家人欺負她可怎麼辦?

她要嫁的那個人,還真不是個東西,結婚沒兩年,就敢動手打她。

她還不敢跟家裏説,還是我家老大出差,順路去看她,才發現這事的。

我和她爸都要氣瘋了,馬上就買了機票飛過去,還叫上了她兩個堂哥。

我的想法簡單粗暴,誰打我女兒,我就算僱人,也要打回來。

但是我的女兒慫,是真慫。

孃家人到了跟前,一句話都不敢説,還要幫着婆家説好話。

後來,她把我叫到房間,跟我掏心掏肺,哭得淚人似的。

她説,孩子都出生了,後悔都遲了,她不能讓孩子沒有家。

你看,朝朝代代,父母都一慫樣,還不是都為了孩子。

我能勸她什麼,我什麼都勸不了,只能恐嚇那男人,再敢碰我女兒一下,手都給他廢掉。

臨走前,我給女兒塞了一點錢。

遠嫁的女兒,身邊多點錢,日子總會好過一點吧。

 

錢阿姨    51歲

女兒告訴我,男朋友家很遠,我和她爸雖然不是很滿意,但還是忍住了,什麼都沒説。

這是我們家二十幾年的育兒哲學,能給她的自由,都儘量給她。

孩子沒心沒肺,真的以為我們不在乎,結婚的時候老高興,二十幾年沒笑過這麼開心的。

我和她爸心裏就苦了,婚期一定下來,就沒真正開懷過。

她從小喜歡的玩具熊,還有芭比娃娃,我們都用箱子裝着,準備給她結婚帶過去。

我那女婿過來一看,説,爸媽你們帶這幹什麼,幾千裏運費老貴了。

我説,運費我們自己掏,她晚上要摟着這些睡的。

女婿就有點不開心了,嫌我們磨唧,搬了大半個家過去,也不嫌麻煩。

坦白説,當時我就後悔了。

這還沒結婚,就嫌這麻煩,我女兒真嫁過去,生兒子養女兒,麻煩的事多了去了,他能對她好?

我那時候就該翻臉的。如果那時候翻臉就好了。

我打死都忘不了那天,大年初一,我女兒在他家過的第一個年,他們就欺負她,嫌她不會招呼親戚,當着客人的面訓她,我那女婿還叫她滾。

她能滾到哪裏去,她一個親人都沒有。

她找了個肯德基給我打電話,哭得撕心裂肺,我心裏那個疼啊,我這輩子沒跟人動過粗的,但那一刻,我真想把那玩意給殺了。

這樣的事,後來越來越多。

三天吵,兩天鬧,他們一家人,我女兒一個人。

説實話,我真的恨,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幫不了她。

更恨當初為什麼要做個開明父母,要是我也學別人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説不定我女兒,就不用遭這罪。

她恨我有什麼關係,她過得好就行。

 

陳阿姨    54歲

我女兒嫁得最遠,一南一北,隔了一整個中國。

起初我當然不樂意,哪個媽媽樂意?但我那女婿是真的好,怎麼説呢,就連我女兒的手指甲,都是他給剪的。

吃的,喝的,一樁樁想得頭頭是道。就連我們二老的晚年,都給安排好了,他説過幾年在那邊買了房,就把我們接過去,夏天那邊涼快,度假最好了。

人心不都是肉做的嗎?他好,我們也好,陪嫁給得也多,婚事風風光光的。

如今結婚快五年了,我們總共去過兩回。

第一回是生老大的時候,胎位不正,剖腹產,孩子抱出來了,女兒還沒出來,我那女婿就在門口等着。

不是要換牀嗎,從手術牀換到病牀,他抱着我女兒換的,弄好他就哭了。

他跟我説,媽,我剛抱她的時候,她渾身都在抖呢。

第二次是生老二,情況更險。

胎兒着牀的地方不好,大出血,身體虛了,我那女婿足足請了一個月假,又是熬湯又是煎藥,寸步不離地守着。

要説有什麼不滿意,就是太遠了。特別是逢年過年,她回不來,我們就只能視頻,有時候想想,人這一輩子,也就這麼回事。

年輕時忙工作,中年忙養兒育女,現在孩子大了,就只剩我們孤零零兩個老傢伙囉。

今年春天,女婿來接過我們,説房子裝修好了,讓我們過去玩。

我説不去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也有年輕人的負擔。

我們過去,他們不自在,壓力也大,再説,那裏的話我們都聽不懂,不如這裏親切。

我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是偶爾會想,我這一輩子,還能再見女兒幾回呢?


劉阿姨    50歲

我女兒嫁得倒不算太遠,坐車大概七、八個小時。

但做父母的,總希望她能更近一點,本市是最好。

不過,她既然選擇了,我也尊重她。

我們家沒什麼狗血的故事,我那女婿對她還過得去,倆親家都是做老師的,文明人,不至於欺負她。

雖然有幾回小磕小碰,但過日子嘛,哪有不吵鬧的。

要説有什麼糟心的,就是小倆口的工作問題。

我那女婿上班的地方,是他們底下的一個縣城,每週末才能回趟家,家裏的大小事務,就全靠我女兒料理。

早兩個月孩子發燒,她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去醫院,熬得眼睛都幹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説我要是在她跟前,好歹能幫一把手吧,幫她帶帶孩子,她也輕鬆一點,晚上能睡個踏實覺。

現在呢,一切都要靠自己。

怎麼能不心疼,二十幾養在家,都沒怎麼幹過活的。

上兩個星期,她爸生日,她帶孩子回來了,我説下館子吃吧,她不答應。

她説,媽,你給我做幾道家常菜,我實在太想吃這一口了,每天都想。

都説“人活八十都想娘”,有娘在,就有口家鄉菜,有口熱飯吃,就有一個家,女兒嫁人離了娘,不管嫁遠嫁近,那男的都該對她好。

因為她離了自己家,你不給她一個家,她就沒家了,對吧?


今天的實錄就到這裏。這也是我第一次做線下的訪談,不摻雜個人觀點,僅講述當事人故事。以後會做更多的線上徵集和線下訪談,相比於我的觀點,這才是更真實更直觀的人生,相信大家在這些故事裏,一定能產生自己的感悟。

*作者:甘北,文藝女青年,我有一間大房子,活夠了就去死。我還有一個公眾號,寫男歡女愛,也寫世情冷暖,歡迎你來做客。微博:甘北Lily,個人公眾號:甘北(ID:ganbei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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