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內閣文庫藏《繡像紅樓夢》版本考述與其東渡歷史

紅樓夢學刊2018-06-04 08:49:09


作者:武迪

摘要:日本內閣文庫所藏《繡像紅樓夢》屬於清刊籐花榭本系統,通過對其版式等細節的分析,判斷其為嘉慶二十三年(1818)金陵籐花榭初刊本,與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庫所藏籐花榭本為同一版次。對今在日本內閣文庫所藏《繡像紅樓夢》中3枚陽文印信息的研究,大體推知其流入日本的時間和過程:流入日本的時間在道光辛卯年(1831)之前,最先藏於昌平阪學問所。明治八年(1875)後轉藏於江户,7年後的明治十五年(1882)轉藏日本內閣文庫,保存至今。

關鍵詞:紅樓夢,日本內閣文庫

日本內閣文庫漢籍集部中藏有1部《繡像紅樓夢》(藏書號:309—0023),四函二十四冊,凡一百二十回。紅色書衣,題“繡像紅樓夢”,左下題“籐花榭藏板”。首程偉元序,末署“小泉程偉元識”,次《紅樓夢》目錄,次十五幅繡像,前圖後贊,版心先後題“石頭”、“寶玉”、“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李紈”、“王熙鳳”、“巧姐”、“秦可卿”、“寶釵”、“林黛玉”、“史湘雲”、“妙玉”、“僧道”。次正文,版心題“紅樓夢第×回”,下署頁碼。全書板框上下單欄、左右雙欄,無魚尾,粗黑口,開本16.8×11.6(cm),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四字。全書品相尚佳,部分書頁有翻卷痕跡、輕微破損和黴斑濕痕。

一、刊印版次及時間

從書衣所題“籐花榭藏板”的信息,不難看出日本內閣文庫所藏這部《繡像紅樓夢》屬於清刊籐花榭本系統。今已知的籐花榭刊本系統主要包括嘉慶後期的索佳氏額勒布籐花榭初刊本,稍晚於初刊本的籐花榭重刊本,同治年間的耘香閣重梓本。此外,濟南會錦堂本、濟南聚和堂本和凝翠草堂刊本未標明刊刻信息,似是籐花榭本的翻刻本。通過諸版本間的對勘,可初步推知日本內閣文庫所藏《繡像紅樓夢》應為嘉慶後期額勒布籐花榭書齋初刊本中的一部:

一方面,從扉頁牌記看:籐花榭初刊本題“繡像紅樓夢”,左下題“籐花榭藏板”,題名、版權信息、字形、邊框等均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相同。重刊本扉頁題“重鐫全部繡像紅樓夢”,左下題“籐花榭藏板”字樣,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所屬信息不同;耘香閣刊本扉頁題“繡像紅樓夢”,左下題“籐花榭原板”“耘香閣重梓”字樣,也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不同。濟南會錦堂本、濟南聚和堂本和凝翠草堂刊本均在扉頁左下題各自書坊名號,又無“籐花榭藏板”或“原板”字樣,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差異明顯。

另一方面,中國國家圖書館善本古籍庫藏有一部籐花榭初刊本《繡像紅樓夢》,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在諸多細節上完全一致,可進一步確知內閣文庫藏本是籐花榭的初刊本。

首先,國家圖書館古籍庫藏本與內閣文庫藏本在板式上完全相同。扉頁同題“繡像紅樓夢”“籐花榭藏板”,扉頁均為四周雙邊框,其餘頁均為上下單欄、左右雙欄。二者均無魚尾、粗黑口。版心題字、行款、開本大小等是完全相同的。

其次,二者在諸多細節上完全一致。日本內閣文庫藏本《序》第二下欄框有破失情況;《序》第三頁b面空白區域多出一條黑色行界;目錄頁第一頁a面上欄邊框有破失情況;從目錄頁第一頁a面起至第十一頁b面止,每頁下方均存在漏墨痕跡;繡像第十一頁a面左下邊框存在破失;全書末頁b面上欄邊框破失;繡像第一頁a面所繪紋飾生硬且有中斷續補痕跡,以上種種情況還有不少。國家圖書館古籍庫藏籐花榭初刊本在以上相應位置均與日本內閣文庫藏本情況完全相同。

由此可知,日本內閣文庫藏《繡像紅樓夢》與中國國家圖書館古籍庫藏本同屬一個版次,均為籐花榭齋的初刊本。籐花榭主人是滿洲正紅旗索佳氏額勒布。額勒布,生於乾隆十二年(1747),卒於道光十年(1830),宇履豐,號約齋,出生在官宦世家,滿洲正紅旗人。祖父當過滿洲副都統,父親任安徽布政使,勤政愛民,官聲頗佳。額勒布自小喜愛讀書,仕途不順,以八旗子弟的身份入仕,從筆帖式起步,歷任營繕司員外郎、主事、户部郎中、兩淮鹽政、鴻臚寺卿,直到官居總管內務府大臣,可謂扶搖直上。額勒布非兩榜出身,卻風雅之極。嘉慶二十三年(1818),以書齋《藤花榭》為名,刊刻《繡像紅樓夢》,世稱“藤版”。(《揚州晚報》2011年3月5日B3版)。籐花榭本《繡像紅樓夢》屬於程甲本的翻刻系統,按程甲本刊成於乾隆五十六年(1791),則籐花榭出刊的時間應在嘉慶年間。一粟《紅樓夢書錄》據道光三年(1823)曹耀宗《紅樓夢百詠詞》跋“予昔遊金陵,適籐花榭板初刊,偶攜一冊,雜置書叢,今越五載”的話,推斷籐花榭初刊在嘉慶二十三年(1818)前後。那麼,日本內閣文庫藏本的刊刻年代也應在嘉慶二十三年。

二、籐花榭本《繡像紅樓夢》流入日本之概況

日本內閣文庫藏本《繡像紅樓夢》是籐花榭齋的初刊本。從刊印墨色上看,比國家圖書館古籍庫藏本稍淡,是同版次稍晚的刊本。既然,初刊時間在嘉慶二十三年,西元1818年前後,則此刊本傳入日本的時間至早不會超過這個年份。那麼,此刊本傳入日本的時間下限在何時呢?

日本內閣文庫藏本第二十四冊末頁左下有一枚陽文印,鈐“天保辛卯”字樣。由日本歷史紀年推知,“天保”是日本仁孝天皇的年號,“天保辛卯”即道光辛卯年,西元1831年。由此可知,《繡像紅樓夢》傳入日本的時間應在是這年之前。

內閣文庫藏本《繡像紅樓夢》在日本的流藏情況比較複雜,全書有三枚藏書印。時間最早的一枚是第二十四冊末頁左上的陽文印,鈐“昌平阪學問所”;其次是第一冊首頁右下的一枚陽文印,鈐“淺草文庫”;時間最末的是第一冊首頁上欄正中處一枚陽文印,鈐“日本政府圖書”。

昌平阪學問所,即日本東京大學的前身,是日本江户時代重要的教育中心。原為1630年創建的林傢俬塾。1663年第四代幕府將軍德川家綱為林傢俬塾賜名“弘文館”。1691年,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將“弘文館”搬遷到神田湯島的昌平阪,自此改稱“昌平阪學問所”,一直延續到明治維新。1986年吉川弘文館出版的山本武夫編《國史大辭典》第7巻中地此情況有所介紹:

“慶応4年4月(1868年5月)、新政府の江戸入城・佔領にともない、江戸幕府直轄の教學機関であった儒學中心の昌平阪學問所(昌平黌)、洋學中心の開成所、醫學(西洋醫學)中心の醫學所は接収され、6月から9月にかけて3校を再開し、それぞれ昌平學校・開成學校・醫學校と改稱された。”

從此條信息看,昌平阪學問所在幕末與開成學校、醫學校合併為大學校。那麼,日本內閣文庫藏《繡像紅樓夢》第二十四冊末頁的“昌平阪學問所”的陽文印應在1869年之前加印。昌平阪學問所的藏書章有兩種,墨印即家藏書籍和紅印代表捐贈圖書。印在《繡像紅樓夢》第二十四冊末頁上欄的是一枚墨色印,由此證明《繡像紅樓夢》是昌平阪學問所的家藏書籍。

1869年,明治維新後,昌平阪學問所併入大學校,所藏書籍陸續轉入位於江户的淺草文庫。日本國文學者,圖書館學者植鬆安氏曾根據著名版本目錄學者森潤三郎等學者的考證,統計出日本歷史上淺草文庫曾出現過五次。《繡像紅樓夢》第一冊首頁加印的“淺草文庫”印是明治時期淺草文庫的專用藏書章(林申清,《日本藏書印鑑》,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0年版)。日本學者竹林熊彥在《淺草文庫の由來と公開》中提到明治淺草文庫的創立在明治八年(1875)二月。可見,《繡像紅樓夢》由昌平阪學問所轉入淺草文庫的時間當在是年之後。

明治八年開館的淺草文庫並未持續太長時間,按日本學者竹林熊彥《近世日本文庫史》(大雅堂,1943年版)記載淺草文庫在明治十七年(1884)即宣佈停用。照此來看,《繡像紅樓夢》在淺草文庫中保存了不到十年的時間,“淺草文庫”藏書章也是這個時期加印的。

出現最晚的藏書章是“日本政府圖書”印。明治六年(1873),日本政府以最高行政長官——太政大臣的名義,接管德康家族的紅葉山文庫,設立“文庫掛”。明治十七年一月依據太政大臣第十一號令,將包括淺草文庫在內的各廳、館藏書移交,定名“太政官文庫”。這一點嚴紹璗在《漢籍在日本的流佈》(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中有詳細的介紹。明治十八年(1885)廢除了太政官,實行內閣制,該文庫改名內閣文庫。“日本政府圖書”藏書印由內閣文庫於明治十九年(1886年)起啟用。《繡像紅樓夢》第1冊首頁上的“日本政府圖書”當是在此年後加印的。

三、小結

通過上文的考述,大體梳理了金陵籐花榭《繡像紅樓夢》流入日本的時間和收入日本內閣文庫的過程。金陵籐花榭初刊《繡像紅樓夢》流入日本的時間約在19世紀20年代,是由昌平阪學問所自購的家藏圖書。明治八年後,這部《繡像紅樓夢》轉移至江户的淺草文庫,明治十七年轉入太政官文庫,翌年轉入日本內閣文庫,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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