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1995》《廿二世紀殺人網絡》… 這些電影譯名是如何誕生的 | 語言學午餐

語言學午餐Ling-Lunch2018-05-19 16:03:38

先來考一考大家,你們知道《刺激1995》、《廿二世紀殺人網絡》、《忘形水》這些電影譯名對應的分別是哪部電影嗎?



是一部電影給我們留下的最初印象。對於那些國外引進的電影,一個好的譯名定然會為電影增色不少。


不過,好的譯名從來不會俯拾皆是,更多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去年大火的動畫電影《尋夢環遊記》(Coco),要不是因為質量過硬,土味的譯名真不知道要勸退多少人;面臨同樣不公命運的,還有早些年譯名屢遭吐槽的印度電影《三傻大鬧寶萊塢》(英文原名Three Idiots),以及被很多人視作我國電影巔峯之作、到了老外那裏就成了Farewell My Concubine(再見了,我的小老婆)的《霸王別姬》。

 


我們不禁要問:在這些電影片名時,我們的翻譯人員都在想些什麼?怎樣的電影譯名才稱得上是好的譯名呢?


接下來,小編將帶大家從歸化與的角度,看看一個電影譯名的誕生過程,體驗一把被那些魔性的電影譯名支配的恐懼。

 




歸化與異化


“歸化”和“異化”是一組相對的翻譯學概念。德國學者施萊爾馬赫(Schleiermacher)於1813年一篇論文中指出,翻譯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譯者“儘量不打擾原作者而讓讀者靠近作者”,另一種是“儘量不打擾讀者而讓作者靠近讀者”。美國翻譯理論家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i)將前者概括為異化foreignizing translation),後者為歸化domesticating translation)。

 

簡單來説,“歸化”就是要將翻譯對象儘可能地本土化,以符合目標讀者習慣的語言形式來傳達原文內容。

 

例如英語中的“A lion in the way”,翻譯成漢語一般為“攔路虎”而不是“路上的獅子”,因為前者更符合漢語使用者的習慣;“To grow like mushrooms”在漢語中對應的是“雨後春筍”,若是譯成“像蘑菇一樣生長”,對於很多人來説就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與之相對的,“異化”則是一定程度上保留原文異域性、故意打破語言常規的一種翻譯手法,顯得比較“洋氣”。

 

它接近於魯迅先生所提倡的“硬譯”,寧可使語句不甚通順,也要追隨原作的語言形式,因為“這樣的譯本,不但在輸入新的內容,也在輸入新的表現法”,可以逐漸被據為己有。

 

 

事實上,歸化與異化之爭可謂直譯與意譯之爭的延伸。但是直譯與意譯更多的還是語言層面上的討論,而歸化與異化作為文化轉向的產物,將語言層面提升到了文化、詩學、政治等層面。

 

具體到電影片名的翻譯問題,是應該選用歸化的方法,還是異化的方法呢?這裏,小編我比較贊同德國功能學派漢斯·弗米爾(Hans Vermeer)的目的論,即決定翻譯過程的最主要的因素為整體翻譯行為的目的。也就是説,要根據翻譯的實際目的在歸化和異化之間做出選擇。


一個優秀的電影片名,需要達到的目的不外乎以下幾點:

 

1.      簡潔凝練地概括影片內容;


2.      言簡意賅地解釋影片主題;


3.      雋永深長地激發觀眾聯想。

 

既然如此,我們就可以來看看過去那些或以異化為主,或以歸化為主翻譯的電影片名究竟有沒有達到這些翻譯目的。

 



▶ 那些直觀嚴謹的異化


電影片名的異化翻譯力求做到保持原名風貌,因此經常是“字對字”的翻譯。例如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譯為《四個婚禮和一個葬禮》,Schindler's List譯為《辛德勒的名單》、Da Vinci Code譯為《達芬奇密碼》等,都是逐字異化翻譯的產物。


 

有的時候,光看某些異化所得的電影譯名比較古怪,很難讓人一下子把握影片的核心內容。然而,隨着影片的經典化,這些原本對於很多人來説非常陌生的名稱,反而富有了特殊的涵義,變得容易辨認了。

 

例如Rain Man被譯為《雨人》,這是因為主人公雷曼咬字不清,總是把自己的名字讀成“瑞曼”,發音在英文中近似於“Rain Man”,影片引進後將其硬譯,就得到了“雨人”。而如今,“雨人”一詞已經從電影名,擴展成為抑鬱自閉而又有特殊天分的一類人的代稱。

 

《斷背山》由Brokeback Mountain異化翻譯而來,李安的那句“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儼然將其看作為一個特定的文化符號。


 

▶ 那些過於呆板的異化


異化的翻譯方法優點在於其語言的直白樸實。由於能一絲不苟地秉持“原著精神”,異化通常不失為一種穩妥的翻譯方式。而其缺點也因此產生,即拘泥於電影原名的做法往往會剝奪翻譯者創造性發揮的能力,令譯名顯得呆板。

 

例如,Leon:The Professional 的經典譯名《這個殺手不太冷》本來是香港版的譯名,大陸版起初將其直接譯為《殺手萊昂》。不難發現,相較於“這個殺手不太冷”所散發出來的冷幽默氣質,“殺手萊昂”顯得平平無奇,難以勾起人的觀看慾望。


  

再如大家熟悉的《人鬼情未了》(Ghost,也是香港版的譯名。大陸版直接翻譯成《幽靈》,就將影片中描繪浪漫愛情的一面掩蓋掉了。

 

除此之外,有的電影名在異化翻譯的過程中對片名的字面義過於執着,結果忽略了名稱在原來語境下的深層義,例如《飛越瘋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台灣版將其硬譯得到的《飛越杜鵑窩》,對於不熟悉“杜鵑窩”習語義的觀眾來説,就顯得不是那麼友好了。

 

▶ 那些別出心裁的歸化


嚴復曾經提出過“信、達、雅”三字翻譯觀,其中“雅”尤難能可貴。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些被我們奉為經典的電影譯名,大部分都運用了歸化的手法,在譯名中融入了自身的文化韻味。

 

《魂斷藍橋》或許是其中最有説服力的一個,誰能想到它的原名其實是Waterloo Bridge(《滑鐵盧橋》)?這裏的“藍橋”用到了中國傳統文學中“尾生抱柱”的典故:尾生與女子約定在藍橋相會,久候女子不到。這時突然水漲,尾生不肯失約,於是抱柱而死。


 

這樣的歸化式翻譯結合了本土的文化背景,能很好地為中國的觀眾接受。如果按照字面翻譯,想來很多人看了都會忍不住懷疑人生:這真的不是一部有關拿破崙的紀錄片嗎?

 

類似的還有電影Lolita(《洛麗塔》)又被翻譯成《一樹梨花壓海棠》,它出自宋代蘇軾對於好友張先八十歲時娶了十八歲小妾一事的調侃:“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一方面暗合了電影的主題,另一方面其曖昧意味也能讓我等老司機會心一笑。

 

 

歸化翻譯而得的還有《碧血黃沙》(Sand and Blood)、《窈窕淑女》(My Fair Lady)、《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古墓麗影》(Tomb Raider)。這些電影譯名不僅在內容上兼顧了不同國家之間的文化環境,其形式上的“四字格”也體現了漢語固有的節奏感和韻律美,讀起來朗朗上口。

 

▶ 那些逐漸玩脱的歸化


孔老先生曾教育我們:“過猶不及。”歸化的翻譯方法雖然更加符合不同地方人的認知與審美,但它的度其實並不好把握,一不小心就會玩脱。

 

例如上面説到過的為我們貢獻了《這個殺手不太冷》、《人鬼情未了》這樣絕妙譯名的香港電影翻譯,發揮就不是很穩定。

 

電影《國王的演講》(The King’s Speech)到了香港,就變成了《皇上無話兒》。接地氣是很接地氣了,但是你們考慮過國王的感受嗎?


 

如果説這個還不算有毒,那麼印度國寶級演員阿爾米·汗的兩部作品《三傻大鬧寶萊塢》(3 Idiots)和《摔跤吧!爸爸》(Dangal)香港版分別被譯成《作死不離3兄弟》和《打死不離3父女》,就妥妥地讓人哭笑不得。(突然覺得《三傻大鬧寶萊塢》也可以接受了呢……

 

台灣在電影片名翻譯上也經常是不走尋常路,時常拋出一些給人感覺安在很多電影上都沒毛病的譯名——光看《真愛伴我行》、《真善美》、《全面啟動》,你能想到實際對應的是Malèna(《西西里的美麗傳説》)、The Sound of Music(《音樂之聲》)和Inception(《盜夢空間》)嗎?

秉持着“人有多大膽,名字怎麼改”的原則,很多電影的譯名開始在歸化的路上一騎絕塵。其中最令人震驚的,要數那些憑藉相似的譯名強行被歸於一個系列的電影。

 

比如台譯版本里令人眼花繚亂的“神鬼”電影系列:


(圖片來源於網絡)


這樣的現象並不是台譯版本獨有的。皮克斯公司的《玩具總動員》在國內火了之後,大陸電影譯名對於“總動員”一詞開始變得情有獨鍾:《玩具總動員》、《汽車總動員》、《海底總動員》、《機器人總動員》、《美食總動員》,各式各樣的“總動員”可謂遍地開花。

 

據説,大部分的“XX總動員”到了香港,都變成了“XX奇兵”……



 

實際上,這種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過度歸化,很多都是追求商業利潤最大化的結果。為了吸引觀眾眼球,電影譯名界的“標題黨”開始四處氾濫。然而,像這樣一味地故弄玄虛、機械地迎合觀眾,只會引來更多的吐槽之聲。

 

 

總的來説,一個好的譯名並不容易得到,但這不代表可以放棄治療:好的電影譯名需要做到形神兼備,在異化和歸化之間掌控好平衡,藉助語言讓不同的文化得以相互交融,給予人美的享受。這對於電影片名翻譯者來説,就需要以“一名之立,旬月踟躇”的態度,審慎而為之了。



Ps. 開頭答案揭曉,這些電影片名對於我們來説更為常見的翻譯版本,依次為《肖申克的救贖》、《黑客帝國》以及《水形物語》。你答對了嗎?



參考文獻

包惠南著.文化語境與語言翻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

馬靜.從歸化和異化的分歧看英文電影片名翻譯策略[J].燕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

王東風.歸化與異化:矛與盾的交鋒?[J].中國翻譯,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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