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們重頭來過

鬼叔2018-05-13 18:11:23

也是去年一哥們約的稿,但因為種種原因到現在還沒用上,公眾號先發出來同學們看下。


風味同樣有點,嗯,複雜。




陳韻酈決定,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今天無論他怎麼説,都必須分手。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三里屯的酒吧。那時她在出版社實習,一個編輯前輩攢了本勵志類的書,賣了幾十萬本,所以請整個編輯部吃涮肉,吃完涮肉又去喝酒。一進酒吧,陳韻酈就發現了他。他一個人坐在吧枱前,沒有別的動作,沒有説一句話,但卻顯得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在那一瞬間,陳韻酈心裏知道,壞了。

 

後來是她不顧丟人,自己端着杯雞尾酒過去搭訕,又互相加了微信好友。他不太愛説話,側臉有點像金城武,但是要非常仔細、加上適量的燈光和酒精,才能看得出來。他給的名字像個假名,從來不發朋友圈,工作、學歷、家境,統統不祥。

 

就這樣,陳韻酈還是義無反顧,和他談起了戀愛。

 

班裏玩得好的同學、出版社的前輩、去健身的gay蜜都替她不值,幾個自封的備胎更是咬碎了牙——陳韻酈又好看又聰明,怎麼莫名其妙的,就跟了這來路不明的一個男人?陳韻酈,你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認真想過。分析來分析去,她所喜歡的,無非就是他的與眾不同吧。他身上就是有這麼一股氣質,跟普通人截然不同,甚至跟陳韻酈自己,也完全不同。

 

不過,無論再怎麼喜歡,她終於還是受不了了。

 

最近半年以來,他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不接;十天半個月,冷不丁地出現一次,也不提前約,只是在校門口靜靜等着,總把她嚇一跳。問他這麼多天去哪裏,幹嘛了,他面無表情,任她捏臉捶胸,硬是一句話也不説。

 

這樣的男人,哪裏靠得住?要不是心裏根本沒她,要不就是已經結婚了,平時要照顧家庭,偶爾溜出來跟她約會。

 

總之,一定要跟他分手。

 

除非……除非,他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陳韻酈想過,就他這幅鬼樣子,説不好是個特工,或者潛入黑社會的卧底什麼的。哪怕他是個殺手,只要願意跟她坦白……

 

想到這裏,陳韻酈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今天可真冷,就跟認識他那天一模一樣。

 

“韻酈。”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沒有任何感情,不像是在叫女朋友,反而像是老師在課堂上點名。

 

陳韻酈回過頭去,當然是他。

 

他還是那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一棵樹後,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蹂滅。

 

陳韻酈站在原地等他,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總是這一副德性,就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他走快兩步。

 

“我們……”

 

陳韻酈話到嘴邊,又改口道:“先去吃飯吧。”

 

他點了點頭:“嗯,好。”

 

晚飯照例是他定的,一間人均800的高級館子,這大概是他為數極少的優點之一。雖然身上沒有一件名牌,也從沒見他開過車,但是每次約會,無論多貴的消費,從來沒見他心疼過。也正因為如此,更加深了陳韻酈的懷疑——他從事的一定是某種不適合公佈、但掙錢很多的職業。

 

終於吃完了飯,陳韻酈鼓足了勇氣,準備攤牌:“我有話要跟你説。”

 

他卻抬起頭來,一把抓過她的手:“我也有話要説。”

 

陳韻酈皺起了眉頭:“那你先説吧。”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陳韻酈,不如我們重頭來過吧?”

 

果然!他不是特工就是個殺手,不然怎麼會知道她要提分手,並且搶先一步?

 

迎着他真摯的眼神,她心裏怦然一動,差點就要答應他的要求。

 

不行,不能這樣。

 

她抽出手,正色道:“重新開始也可以,不過,你先要老實交代……”

 

陳韻酈看着身邊走過的侍應生,壓低音量:“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他用右手食指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猶豫:“説出來怕嚇到你。”

 

她冷哼一聲:“別擔心,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皺起了眉頭:“真的要説?”

 

她認真點頭:“必須説,這次你再也別想矇混過去了。”

 

他用力呼了口氣,無奈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我和你們不是同類。”

 

陳韻酈第一反應是想笑:“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地球人,是外星人?”

 

他想了一會,斟酌道:“我是地球人,不過,也是外星人。”

 

陳韻酈雙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什麼又是地球人,又是外星人,你到底想説什麼?好,你説你是外星人,那你有超能力嗎?能不能飛到天上,還是讓時間靜止?表演一下我看看。”

 

他聳了下肩膀,一本正經地説:“前幾次會,覺得沒什麼意思,所以這次不會。”

 

陳韻酈實在受不了他的胡説八道,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他卻追了上來,一個不讓走,一個偏要走,兩人就這麼僵持到了餐廳外。奇怪的是,裏面好幾個侍應生,卻沒一個跟來盯着結帳。

 

外面天已經黑了,很冷,就跟一年前,認識他的那天一樣冷。

 

陳韻酈有點想哭:“你要麼説清楚,要麼讓我走,別再欺負我了!”

 

他鬆開手,歎了口氣,像是終於做了決定:“好,我説。”

 

他伸出手來,越過街燈,指着天上的某一個方向:“你看得見嗎,那裏,對,那一塊,那就是我出發的星球。”

 

還是這一套!胡説八道!陳韻酈心裏很生氣,但決定給機會他説完。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他舔了舔嘴脣,開始長篇大論:“可惜,那個星球現在已經毀滅了。説得確切一點,是被外星文明,砰,把小半個星系都炸掉了。所以我的同類都滅絕了,在這個星球上,我孤身一人。外星人降臨之前,我們很早就得到了消息;我們知道打不過,但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苟延殘喘下去。有個很厲害的科學家,他斷定外星人是通過熵,呃,怎麼説呢,是通過一個星球上的物質的有序程度,來判斷這個星期是否具有智慧生物,所以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陳韻酈冷笑道:“編得不錯嘛,比我那個科幻作者,叫蔡必貴那個,編得好多了。”

 

他的謊話被揭穿,卻一點也不生氣,繼續往下説:“在這個唯一的希望下,我們集全星球所有人力物力,造了一百艘超光速宇宙飛船,還有一百台量子計算機,然後分別發射到鄰近星系的一百顆行星上。這些量子計算機,可以進行大量的模擬運算,從而來增加這些荒蕪的行星上的有序度,我們希望以此來迷惑外星人,讓他們誤以為這些就是想要攻擊的目標,以此來躲過一劫。”

 

説到這裏,他深深歎了口氣:“可惜,計劃最終失敗了。外星人的科技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發達,我們的母星,連同大部分飛船發射到的行星,全部都被毀滅了。不過宇宙裏,還有幸存的幾台量子計算機,至今仍在不停蒐集能量,進行模擬運算。”

 

陳韻酈簡直想給他鼓掌:“好棒的創意,只不過你漏了一點——忘了給你的星球起名。”

 

他閉上眼睛,表情有些難過:“不用特意起名,它的名字是……”

 

他睜開眼睛,直視着她:“地球。”

 

一瞬間她有些慌亂:“地球?什麼地球?跟我們的地球同名?”

 

他嘿嘿笑了起來:“沒有別的地球,地球就只有一個,人類文明的母星,可惜運行到2350年就毀滅了。”

 

她幾乎就要被嚇到了,幸好在最後一刻,重新找回了理智:“胡説八道!地球要是毀滅了,我們現在是在哪?”

 

他撓了撓頭:“我們啊,在第67號目標行星,仙女座Uab,距離地球大概44光年。”

 

陳韻酈腦子裏電光閃爍,她努力想笑,卻發現自己快哭出來了:“你、你別這樣,我答應你不分手,不要再嚇唬我……”

 

他歎了口氣:“太遲了,你還是等我把話説完吧。從地球上發出的每一艘宇宙飛船上,都有一個變成數據儲存的人類意識,用來操縱飛船和量子計算機。我是編號67的宇航員,當然了,被上傳的時候我的肉身已經死亡啦。更可惜的是,我還在路上的時候,地球已經被外星人毀滅了。”

 

陳韻酈開始瑟瑟發抖。

 

他用右手食指揉着左手掌心,做着奇怪的動作:“來到這鳥不拉屎的仙女座Uab,地球完了,只有我還活在量子計算機裏,而且這該死的東西,設計壽命有好幾萬年。沒辦法,我只好用當時設計好的程序,不斷給自己創造新的世界,然後活在我創造的新世界裏。我試過當古代帝王,當超人,當一隻史前的三葉蟲,但試來試去,還是當一個二十一世紀初的普通人類最好玩。算起來,這是我第九百六十一次模擬了……”

 

他聳聳肩膀:“可惜,在這次模擬裏,作為一個普通人,我沒辦法讓時間倒流。這次模擬出來的世界,我只喜歡你,但你現在不喜歡我了,我也想了挺久,決定還是重頭來過吧。”

 

陳韻酈絕望地搖頭:“不……”

 

她發現身邊的景物、行人、車輛,包括自己的身體,都變成了一些微粒,向上飛去,朝空中的某一處聚集。

 

意識,也漸漸失去了。

 

在荒蕪的仙女座Uab,一台被灰塵掩埋的巨大儀器,不斷閃爍着紅光。

 

紅光突然變綠,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系統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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