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最新民刑交叉案件裁判意見16條(2015-2016)

小甘讀判例甘國明整理2018-04-25 15:08:02

閲讀説明:下列判例檢索自“中國裁判文書網”,檢索日期為2016年9月16日。這些判例均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裁判要旨系由整理者根據裁判主要內容總結,可能存在誤解原判例趣旨情況,讀者可根據標題中的關鍵詞或案號檢索相關判例對照參考。

1. 簽訂合同是犯罪分子實施犯罪的方式和手段,屬於利用他人簽訂合同的形式掩蓋其非法騙取財物之目的,他人已經被刑事判決認定為犯罪的受害人的,該合同無效


——中國鐵路物資哈爾濱物流有限公司與吉林通鋼國際貿易有限公司買賣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5)民二終字第128號


最高法院認為,根據另案刑事判決證明,劉可慶在無實際鋼材庫存的情況下,採用由其控制的信肯公司向被害單位哈中鐵公司出售鋼材,再由劉可慶控制的柏柱公司支付保證金並回購的方法,誘使哈中鐵公司在收到下家保證金後即向上家全額支付貨款,最終導致貨款被騙。該刑事判決已經認定劉可慶採取合同詐騙的方式實際騙取被害單位哈中鐵公司貨款的事實。


本案中,劉可慶根據哈中鐵公司要求,找到吉林通鋼公司,並促成該公司與哈中鐵公司簽訂本案的《工礦產品購銷合同》,是其實施詐騙犯罪的方式和手段,屬於劉可慶利用他人簽訂合同的形式掩蓋其非法騙取財物之目的,哈中鐵公司已經被另案刑事判決認定為劉可慶詐騙犯罪的受害人,其向吉林通鋼公司支付的貨款也已被認定為劉可慶實施詐騙犯罪的詐騙款項總數中的一部分。因此,不應認定吉林通鋼公司與哈中鐵公司簽訂的《工礦產品購銷合同》合法有效,該兩份合同對雙方當事人不具有法律拘束力。


合議庭法官:高珂、汪國獻、董華;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日

 

2.個人利用其實際控制的單位與他人簽訂合同,騙取資金用於歸還其個人債務並構成犯罪,對個人追究刑事責任後,其以單位名義對其他民事主體簽訂、履行合同的行為所產生的民事責任,該單位仍應依法承擔

 

——興隆縣天寶礦業有限公司與廣州啟潤實業有限公司、興隆縣誌海礦業有限公司保證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申1017號


最高法院認為,《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條規定:“單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以該單位的名義對外簽訂經濟合同,將取得的財物部分或全部佔為己有構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為人的刑事責任外,該單位對行為人因簽訂、履行該經濟合同造成的後果,依法應當承擔民事責任。”根據福建省廈門市中級人民法院(2014)廈刑初字第99號刑事判決載明的事實和法院認定情況,樑川利用其實際控制的普和公司、鉉澈公司與啟潤公司簽訂《代理採購協議》,騙取啟潤公司資金用於歸還其個人債務並構成犯罪。根據上述司法解釋的規定,對樑川追究刑事責任後,其以單位名義對其他民事主體簽訂、履行合同的行為所產生的民事責任,該單位仍應依法承擔。天寶公司為上述《代理採購協議》項下普和公司對啟潤公司所欠款項出具《擔保書》的法律效力及天寶公司民事責任的認定,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等相關民事法律規定確定。


合議庭法官:韓玫、司偉、沈丹丹;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3.刑事判決所確認的事實,對民事案件的審理具有羈束力,當事人有相反證據足以推翻的除外


——黑龍江省麟源米業有限公司與中糧米業(綏化)有限公司、趙中秋買賣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申76號


最高法院認為,另案刑事生效判決認定,麟源米業公司合計向中糧綏化公司交付水稻7471.02噸;中糧綏化公司根據收購水稻單據,按照水稻收購價款的全額或者80%支付收購款。以上刑事生效判決的認定對民事案件的審理具有羈束力。原判決據此確定案涉水稻數量及價格並無不當。麟源米業公司申請再審時,向本院提交的調查筆錄、有關機構《證明》以及證人證言等,均不能推翻前述刑事生效判決的認定。


合議庭法官:蘇戈、汪國獻、張志弘;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4.對於合同效力的審查應按照合同法第52條的規定進行,在無效力性強制性規範對合同義務予以禁止的前提下,無論是否構成刑事犯罪,該合同效力亦不必然歸於無效


——周盈岐、營口恆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與付學玲、沙沫迪、王鳳琴、營口經濟技術開發區明虹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股權轉讓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終222號


最高法院認為,《公司股權轉讓合同書》存在以股權轉讓為名收購公司土地的性質,且周盈岐因此合同的簽訂及履行而被另案刑事裁定認定構成非法倒賣土地使用權罪,但對此本院認為,無論是否構成刑事犯罪,該合同效力亦不必然歸於無效。本案中業已查明,沙建武欲通過控制恆岐公司的方式開發使用涉案土地,此行為屬於商事交易中投資者對目標公司的投資行為,是基於股權轉讓而就相應的權利義務以及履行的方法進行的約定,既不改變目標公司本身亦未變動涉案土地使用權之主體,故不應納入土地管理法律法規的審查範疇,而應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中有關股權轉讓的規定對該協議進行審查。本院認為,在無效力性強制性規範對上述條款中的合同義務予以禁止的前提下,上述有關條款合法有效。


合議庭法官:虞政平、張志弘、張能寶;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5.刑事被告人有財產,司法機關均可依法追繳,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訴訟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江蘇加邦電力設備有限公司與合肥皖宏電力安裝有限公司不當得利糾紛案

案號:(2015)民申字第3588號


最高法院認為,江蘇省揚中市人民法院因本案所涉合同作出的(2014)揚刑初字第198號刑事判決認定張守明以非法佔有為目的,冒用皖宏公司、安徽欣意電纜有限公司名義,使用偽造的印章,與加邦公司簽訂兩份協議,通過借用皖宏公司的帳户,將加邦公司支付的607萬元佔為已有,構成合同詐騙罪。本案系因張守明實施的詐騙行為造成加邦公司損失607萬元,因此加邦公司的合法權益是因為張守明的犯罪行為而遭受侵害,加邦公司是此刑事案件的被害人。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刑法第六十四條有關問題的批覆》(法〔2013〕229號)規定:“被告人非法佔有、處置被害人財產的,應當依法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據此,追繳或者責令退賠的具體內容,應當在判決主文中寫明;其中,判決前已經發還被害人的財產,應當註明。被害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訴訟請求返還被非法佔有、處置的財產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據《批覆》的規定,任何時候只要發現被告人有財產,司法機關均可依法追繳。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訴訟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江蘇省揚中市人民法院(2014)揚刑初字第198號刑事判決書載明:對被告人張守明利用贓款購買的轎車由扣押機關發還給被害人;對其未退贓部分予以追繳,發還被害人。因此,加邦公司作為張守明合同詐騙犯罪的受害人再行提起本案民事訴訟,缺乏法律依據。


合議庭法官:韓延斌、王林清、於蒙;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6.被告涉嫌刑事犯罪,並不能否定原告與被告之間存在的民事關係,法院一併駁回原告對被告的起訴不當,至於案件進入訴訟程序後,是否應該裁定中止審理,應由受理法院視情形決定


——趙學軍與趙明伍、劉克勝民間借貸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終138號


最高法院認為:從一審起訴的情況看,趙學軍主張劉克勝承擔借款還款責任,趙明伍對借款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因劉克勝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已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和公安部關於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七條第二款關於“人民法院在審理民事案件或者執行過程中,發現有非法集資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或者中止執行,並及時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者檢察機關”的規定,趙學軍對劉克勝的起訴應予駁回。但是,劉克勝涉嫌刑事犯罪,並不能否定趙學軍與趙明伍之間存在的民事關係,一審法院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和公安部關於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七條第二款的規定,一併駁回趙學軍對趙明伍的起訴不當。至於案件進入訴訟程序後,是否應該裁定中止審理,應由受理法院視情形決定。


合議庭法官:楊立初、李盛燁、沈佳;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7. 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貸行為涉嫌犯罪,或者已經生效的判決認定構成犯罪,當事人提起訴訟的,民間借貸合同並不當然無效


——吳自旺與雷偉程、俞小貂、江西四季青生態科技有限公司、江山市江建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民間借貸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申458號


最高法院認為,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貸行為涉嫌犯罪,或者已經生效的判決認定構成犯罪,當事人提起訴訟的,民間借貸合同並不當然無效。本案中民間借貸合同是雙方當事人真實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借款人依據民間借貸合同主張民事權利,依法應當得到保護。


合議庭法官:王友祥、王毓瑩、王丹;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8.對於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正在偵查、起訴、審理的非法集資刑事案件,有關單位或者個人就同一事實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或者申請執行涉案財物的,人民法院應當不予受理


——王造國與江西括蒼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民間借貸糾紛案案號:(2015)民一終字第402號


最高法院認為:2016年1月28日,浙江省麗水市公安局已經對江西括蒼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進行立案偵查,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於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關於“對於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正在偵查、起訴、審理的非法集資刑事案件,有關單位或者個人就同一事實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或者申請執行涉案財物的,人民法院應當不予受理,並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人民法院在審理民事案件或者執行過程中,發現有非法集資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或者中止執行,並及時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者檢察機關”的規定,王造國關於撤銷一審裁定、將本案交由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審理的上訴請求不能支持。


合議庭法官:楊立初、李盛燁、沈佳;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9. 借款人涉嫌或構成刑事犯罪時,出借人起訴擔保人的,應適用“民刑分離”的原則


——江山市江建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與雷偉程、吳自旺、俞小貂、江西四季青生態科技有限公司民間借貸糾紛案

案號:(2016)最高法民申425號


最高法院認為,對於借款人是否涉嫌犯罪的認定,不影響擔保責任的認定與承擔。在由第三人提供擔保的民間借貸中,就法律關係而言,存在出借人與借款人之間的借款關係以及出借人與第三方的擔保關係兩種法律關係,而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被生效判決認定有罪,並不涉及擔保法律關係。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犯罪人僅與民間借貸糾紛中的借款人重合,而出借人要求擔保人承擔擔保責任的案件,其責任主體與刑事案件的責任主體並不一致。因此,借款人涉嫌或構成刑事犯罪時,出借人起訴擔保人的,應適用“民刑分離”的原則。


合議庭法官:王友祥、王毓瑩、王丹;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10.單位對該犯罪行為所造成的經濟損失承擔賠償責任的前提是,交易的相對方即受害人需善意無過失信任行為人代表單位從事交易行為


——王飛與中原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濮陽分行借款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5)民申字第3563號


最高法院認為,董反修系中原銀行濮陽分行下屬分支機構濮陽市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油田運輸支行負責人。其與王飛及案外人鞏永明、李海波等人在無真實商品交易和債權債務的情況下非法交易貼現銀行承兑匯票,上述人員的行為已被濮陽市華龍區人民法院(2010)華法刑初字第192號刑事判決、濮陽市華龍區人民法院(2010)華法刑初字第364號刑事判決、濮陽市中級人民法院(2010)濮中刑二初字第14號刑事判決認定為犯罪行為。董反修就其及王飛等人犯罪行為涉及的贓款以其所在單位名義向王飛出具《借條》,並加蓋單位印章。


單位是否應就董反修的行為向王飛承擔責任,需要評判該行為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五條第二款規定的適用條件。該條規定:行為人私刻單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單位公章、業務介紹信、蓋有公章的空白合同書以簽訂經濟合同的方法進行的犯罪行為,單位有明顯過錯,且該過錯行為與被害人的經濟損失之間具有因果關係的,單位對該犯罪行為所造成的經濟損失,依法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該條司法解釋規定的適用條件,還應當要求交易的相對方即受害人善意無過失信任行為人代表單位從事交易行為。從相關刑事判決及公安機關的詢問筆錄內容來看,董反修與王飛等人對董反修個人及董反修所在的分社無權辦理承兑匯票的貼現業務,以及正常的貼現程序等均是明知的。從王飛等人與董反修之間的交易時間、交易方式、交易次數、交易量來看,王飛等人對其買賣承兑匯票的交易對象是董反修個人,而不是董反修所在的工作單位是明知的。董反修以單位名義向王飛出具的《借條》,對中原銀行濮陽分行不產生拘束力。


合議庭法官:關麗、李琪、仲偉珩;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11.在民事訴訟中,可以對審理案件是否具有經濟犯罪嫌疑進行審查


——鄂托克旗常洪口中山煤業有限公司與香港源宏集團實業發展有限公司股權轉讓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5)民四終字第44號


最高法院認為,中山公司主張其原法定代表人劉旭明涉嫌構成集資詐騙罪,因而本案應移送公安或者檢察機關,或者中止審理。但從本案一審及本院二審查明的事實看,劉旭明在代表中山公司簽訂案涉《股權轉讓合同》時,中山公司的名下擁有采礦權、採礦證,雙方合作採礦的面積明確,在兩份《股權轉讓合同》無法履行時,中山公司還兩次出具《還款承諾書》、《還款承諾及保證書》承諾還款並予以補償。本案並無證據證明時任法定代表人的劉旭明以非法佔有為目的,利用中山公司的名義進行合同詐騙或者進行集資詐騙。《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一條規定,“人民法院作為經濟糾紛受理的案件,經審理認為不屬經濟糾紛案件而有經濟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本案並無劉旭明利用簽訂和履行合同進行詐騙的直接證據,不符合上述規定中移送案件的前提條件。


合議庭法官:劉敬東、陸效龍、楊弘磊;裁判日期: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12.生效刑事判決具有拘束力,當事人在生效刑事判決沒有被推翻情形下,提出與該判決既判效力相違背的訴訟請求,不應獲得支持


——左瑞祥與東寧縣益恆貿易有限責任公司、汪清縣龍騰能源開發有限公司不當得利糾紛案

案號:(2015)民提字第120號


最高法院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九條,已為人民法院發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確認的事實,當事人無需舉證證明。吉林省汪清縣人民法院2012年8月16日作出的(2012)汪刑初字第47號刑事判決已經生效,該判認定左瑞祥構成職務侵佔罪,侵犯了龍騰公司的合法財產。根據該生效判決確認的事實,不僅左瑞祥為三道河二井的實際承包人,而且2012年5月22日左瑞祥家屬和龍騰公司對二井資產清算結算後退款1335138.97元,並據此作了相關量刑考慮。該生效刑事判決實質已經認定該部分財產屬於左瑞祥通過其犯罪行為侵佔龍騰公司而形成,故應予退贓,並未認定益恆公司對此1335138.97元退贓財產享有任何權益。益恆公司沒有對該生效刑事判決提出任何申訴,在該生效刑事判決沒有被推翻情形下,卻提出與該判決既判效力相違背的訴訟請求,顯然不應獲得支持。本案二審作出與在先生效刑事判決既判效力明顯衝突的判決,亦顯然違背基本的裁判規則,對此應當予以糾正。(説的挺狠啊!哈哈)


合議庭法官:虞政平、齊素、張志弘;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13.在無生效刑事判決認定構成犯罪的情況下,人民法院可以繼續審理相關民事案件


——山東銀鳳股份有限公司與平安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濟南分行、山東雅美紡織股份有限公司、山東國鳳紡織集團有限公司、紀春潮、蔣文玲銀行承兑協議糾紛案

案號:(2015)民申字第2929號


最高院認為,臨沂市公安局出具的《關於平安銀行蔡某某、陳某涉嫌違法發放貸款罪已立案偵查的函》載明,臨沂市公安局於2014年12月10日對蔡某某、陳某立案偵查。銀鳳公司提交的臨沂市公安局取保候審決定書複印件記載,蔡某某、陳某已於2015年3月19日被採取取保候審措施。本案二審判決是2015年9月4日作出的,在此期間,銀鳳公司均未向二審法院提交認定蔡某某、陳某在本案貸款活動中構成違法發放貸款罪的結論。羅莊區人民法院(2011)臨羅刑初字第384號刑事判決書也沒有平安銀行濟南分行或其工作人員參與並構成犯罪的事實認定。在此前提下,二審判決認定本案屬於民事糾紛案件應繼續審理,涉案《匯票承兑總合同》、《綜合授信額度合同》、《承兑申請書》、《質押擔保合同》為有效合同,銀鳳公司應依約承擔保證責任,有事實和法律依據。銀鳳公司認為本案應移交公安機關處理,二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的理由不能成立。


合議庭法官:張華、丁俊峯、楊心忠;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14.雖然涉嫌構成犯罪已經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但民事訴訟有關獨立事實已經在本案查清,無須再以該刑事案件的結果為依據時,民事訴訟不宜中止審理


——中國鐵路物資瀋陽有限公司與天津市長蘆鹽業總公司買賣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5)民二終字第335號


最高法院認為,在審判實踐中,無論是先刑後民、還是先民後刑都不應當絕對化和擴大化,有些民事案件的審理確實需要以刑事案件的結果為前提,而有些刑事案件卻必須以民事案件為依據,也有些民事案件與刑事案件的審理可以各自獨立,互不關涉。在民商事案件審理中,重要的是運用民事審判規則分析相關證據進而認定相關事實,如果能夠依據相關事實和法律進行審理的,並非一定要等待刑事案件的處理結果。因此,在審理刑民交叉案件時,應當堅持具體案件具體分析的實事求是的態度予以判定。


本案長蘆公司作為原告,以買賣合同糾紛為由起訴瀋陽公司,要求支付4900萬元貨款,故,本案應當圍繞瀋陽公司應否支付貨款以及是否支付了貨款為核心。經查,雖然張榕涉嫌構成票據詐騙罪已經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但有關本案4900萬元匯票背書、收取、再背書等獨立事實已經在本案查清,無須再以該刑事案件的結果為依據。對於冷強涉嫌的國有公司工作人員失職罪一案,是因包括本案4900萬元在內共計8400萬元的貨款問題而被瀋陽公司舉報形成,冷強所涉刑事犯罪不僅不影響本案民事案件的審理,反之本案的審理結果將有利於刑事案件的處理。因此,本案不存在中止審理的情形。據此,對於上訴人當庭放棄的以上請求本院予以准許。


合議庭法官:虞政平、張志弘、郭修江;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15.在民刑交叉涉及同一事實時,均規定應當先刑後民;若案件涉及不同事實,則應當對不涉及犯罪事實的民事糾紛繼續審理,對“同一事實”的認定,應是自然意義上的事實本身


——梅振嬌與李紅玲、海南鴻凌投資擔保有限公司、安徽新興電纜集團有限公司、陳微微、任思維、任六六、許學林、徐兆雲借款合同糾紛案

案號:(2015)民申字第1778號


最高法院認為,《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民刑交叉規定》)第一條、第十條、第十一條關於“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經濟組織因不同的法律事實,分別涉及經濟糾紛和經濟犯罪嫌疑的,經濟糾紛案件和經濟犯罪嫌疑案件應當分開審理。”“人民法院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發現與本案有牽連,但與本案不是同一法律關係的經濟犯罪嫌疑線索、材料,應將犯罪嫌疑線索、材料移送有關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查處,經濟糾紛案件繼續審理。”“人民法院作為經濟糾紛受理的案件,經審理認為不屬經濟糾紛案件而有經濟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等的規定,明確了以是否“同一法律事實”、“同一法律關係”作為區分民刑交叉案件處理方式的標準,即民、刑分屬不同法律事實的,民、刑並行;民、刑屬於同一法律事實的,先刑後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於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非法集資意見》)第七條規定:“對於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正在偵查、起訴、審理的非法集資刑事案件,有關單位或者個人就同一事實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或者申請執行涉案財物的,人民法院應當不予受理,並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者檢察機關。人民法院在審理民事案件或者執行過程中,發現有非法集資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或者中止執行,並及時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者檢察機關。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在偵查、起訴、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中,發現與人民法院正在審理的民事案件屬同一事實,或者被申請執行的財物屬於涉案財物的,應當及時通報相關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經審查認為確屬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規定處理。”


《非法集資意見》遵循了《民刑交叉規定》在民刑交叉問題處理上的“同一性”標準,但是沒有采取《民刑交叉規定》“同一法律事實”、“同一法律關係”的表述,而是採取了“同一事實”的表述。“同一事實”的表述作為民刑程序選擇判斷標準更為科學。因為法律事實、法律關係均是指法律規範調整下的事實和關係,只要法律規範性質不同,法律關係或法律事實就不同。從這一意義上説,由於民事規範和刑事規範性質的不同,民刑交叉情況下不存在同一法律事實或同一法律關係,故以此表述作為判斷民刑程序選擇標準存在邏輯矛盾。《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對“同一事實”的表述亦予採納。


綜上,在判斷民刑程序選擇問題上,《民刑交叉規定》和《非法集資意見》在採用“同一性”判斷標準上並無差別,只是在表述用語上存在變化。無論《民刑交叉規定》還是《非法集資意見》,在民刑交叉涉及同一事實時,均規定應當先刑後民;若案件涉及不同事實,則應當對不涉及犯罪事實的民事糾紛繼續審理。對“同一事實”的認定,並非是指民事法律規範和刑事法律規範作出規定的要件事實,而應是自然意義上的事實本身。如果民事案件中涉及的事實,對刑事案件的審理、善後處置等有影響,也當屬同一事實。


具體到本案,梅振嬌與李紅玲、陳微微之間3100萬元的借款事實與李紅玲、陳微微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實,並無爭議。關於梅振嬌與其他非涉嫌犯罪被申請人之間法律關係所涉及的事實與李紅玲、陳微微涉嫌犯罪事實是否同一事實的問題。首先,從本案交叉民刑關係涉及的主要事實看,梅振嬌與李紅玲、陳微微之間的借款事實已經屬於兩刑事犯罪嫌疑人涉嫌刑事犯罪事實的一部分,與該借款合同關聯的其他保證、房屋抵債等合同,均系依附於主借款合同的從合同,其從屬性決定了上述從合同涉及的事實也會對刑事案件的審理和善後處置產生影響。


其次,從本案交叉民刑關係涉及的主體上看,雖然表面上刑事案件只涉及李紅玲和陳微微,民事案件除上述兩人外還涉及其他未涉嫌犯罪的六位被申請人,但事實上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李紅玲與本案其他六位被申請人有着各種人身和財產上的關聯關係(李紅玲系鴻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紅玲與任六六系夫妻關係,與任思維繫母女關係,與許學林、徐兆雲之間存在財產共有關係;徐兆雲系新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這種人身和財產上的關聯關係對刑事案件的審理和善後亦會產生影響。


再次,從本案交叉民刑關係涉及的財產看,梅振嬌提交的《房屋抵債協議書》記載,作為抵債的財產,部分系李紅玲所有,部分系李紅玲與任思維、任六六共有,部分系李紅玲與許學林、徐兆雲共有。這些李紅玲所有的財產和財產份額很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其他集資參與人的利益,亦可能對刑事案件的審理和善後產生影響。綜上可以認定,本案交叉民刑關係涉及的主要事實應系同一事實。依據《民刑交叉規定》第十一條、《非法集資意見》第七條第二款的規定,本案民刑交叉問題應該按照先刑後民的方式處理。


合議庭法官:劉貴祥、劉敏、高曉力;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16.合同雖然因雙方當事人的工作人員犯罪而無效,但不能因此否定雙方之間存在民事上的債權債務關係的認定


——國網遼寧省電力有限公司鞍山供電公司與中國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鞍山立山支行、遼寧泰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中國電力財務有限公司東北分公司財產返還糾紛案

案號:(2015)民二終字第39號


最高法院認為,儘管鞍山市立山區人民法院2005年4月15日作出的(2004)鞍立刑初字第220號生效刑事判決已經認定,農行立山支行的3500萬元本金通過鞍山供電公司轉借給泰隆集團並最終實際轉給了正龍公司,但刑事判決對於涉及犯罪款項最終走向的認定並不能替代或等同於民事債權債務關係的認定與判斷。


本案農行立山支行於1998年12月31日向鞍山供電公司發放貸款4000萬元並進入鞍山供電公司賬户的事實是清楚的,雙方為此簽訂了《保證擔保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據》的事實是清楚的,通過鞍山供電公司最終只還款本金500萬元以及利息和複利共計3986453.57元的事實也是清楚的,這些既定的事實足可認定農行立山支行與鞍山供電公司之間存在債權債務關係。


鞍山供電公司認為,本案貸款系農行立山支行負責人王忠利向關係人發放貸款犯罪所形成,雖使用其賬户進行借款和還款,但該賬户只是犯罪表現形式和工具,其並非實際借款主體,亦無任何實際取得,應由最終實際用款人承擔返還責任,對此主張本院不予支持。因為,貸款一經依據借款合同發放,雙方債權債務關係即已形成,鞍山供電公司再將所借款項轉借泰隆集團以及泰隆集團又將款項轉借正龍公司,並不能改變或相互替代各自依據合同相對性所建立起來的彼此獨立且相互區分的債權債務關係。將打擊刑事犯罪所查清的涉案款物去向與民事法律關係全然混同的主張,不能成立。


就導致本案合同無效的責任而言,農行立山支行雖因其行長違法發放貸款構成犯罪而過錯責任明顯,但鞍山供電公司提供借款主體身份及賬號,同時幫助將所借款項轉借其它公司,其負責人又與農行立山支行行長達成默契,對於本案合同因違法而無效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前,關於涉及犯罪的民事交易行為的法律效力,有合同無效説與合同有效説等不同學理解釋與裁判理念。本案《保證擔保借款合同》曾因涉及刑事犯罪,並被另案認定為無效合同,但這並不當然影響農行立山支行依據實際發放的貸款所應當享有的債權。本案農行立山支行原行長犯罪,該行對涉及該犯罪所發放貸款而形成的債權依然應當受到法律保護。原審關於本案保證借款合同雖然因雙方當事人的工作人員犯罪而無效,但不能因此否定雙方之間存在民事上的債權債務關係的認定,以及合同無效確認後鞍山供電公司仍負有返還本案借款責任的認定,本院認同並支持。


合議庭法官:胡云騰、虞政平、張志弘;裁判日期: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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