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説方言很土?方言的隱藏技能瞭解一下 | 語言學午餐

語言學午餐Ling-LunchKin2018-03-01 14:25:51

開學了吧?上班了吧?長胖了吧?


沉浸在開學的喜(bei)悦(shang)裏,小編甚至都不太想寫推送了呢~


圖片來源:吾皇的白茶


春節期間走街串巷時,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產生這樣的疑問:現在的小孩子,為啥都不太説方言了?


進而陷入這樣的迷思:在普通話流行的今天,我們還有沒有必要繼續講方言?


「守護漢字」颳起了一陣風,今天小編也想「守護方言」。


為什麼越來越多的孩子不説方言?


影響語言使用的因素很多,如年齡、性別、職業、生活區域、語言能力、語言態度等等。青少年的生活學習環境較成年人單純,方言受冷落的原因可能有以下幾點。


○普通話的推廣


普通話作為漢民族共同語,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已被逐步推廣使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更是以法律形式確立了普通話的特殊地位。


校園裏隨處可見的標語


普通話的推廣,一方面為人們的交流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也賦予了普通話以某種“權威”,普通話享有正統地位,講普通話才是“文明”的表現。


 ○方言環境的缺失


普通話的獲取途徑很多,比如影視、歌曲、課堂等等。方言則不然,兒童接觸方言的途徑主要來自父母。父母只和孩子説普通話,或者父母説方言但要求孩子説普通話,都造成了孩子缺少方言環境。 



○合理交際的需要


在這裏,我們首先要引入一個概念,即「語碼轉換」——説話者在對話交談中,從使用一種語言或方言,轉換到另一種語言或方言。


兒童的語言熟練程度不夠,或者是普通話中的詞彙在方言中很難找到對應,或者方言的發音與普通話中的差距太大,都造成了兒童在表達時更傾向於使用普通話。







可問題是,在普通話開心地哼着「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的今天——


我們還有沒有必要繼續講方言?


熱愛語言學,更熱愛語言的小編的回答當然是:有的!!!


方言它,很有用,前排買好瓜子兒,且聽我慢慢道來~




你是否隱隱有過這樣一種感覺——


懂方言的人學習外語可能更有優勢


語音學家朱曉農曾做過這樣一個實驗:選取了兩個對象,A醬有贛語方言背景,B醬只會講普通話。


A、B君均無語言學背景且不瞭解“內爆音”。由講解人向A、B説明內爆音的發音方法,並錄下兩人在學習之後的發音。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A醬發出的內爆音,明顯標準於B醬。你一定猜到原因了對不對,沒戳!因為A醬的贛語方言中有內爆音。


可以想象,如果兩人同時學習一門含有內爆音的外語,前者顯然要比後者容易。(到底啥外語會有內爆音,這也太想不開了。。。)


一張內爆音的圖,假裝自己看得懂


這啟示我們,方言中含有的某些普通話中不具備的音,可能成為外語學習中的優勢。

 

舉個例子:


有學者研究指出,比起普通話,重慶話的發音與日語更為相似。重慶話中存在大量與日語一致的發音,而其中很多發音是普通話所沒有的。


僅從作為日語發音核心的單音節來看,重慶方言中具備的與日語單音節一致的發音則高達 57 個,佔總數 67 個的約85% 。


 


重慶方言的聲母中的後鼻音“ ng ”(如“額、愛、崖、安、咬、我 ),其發音特徵近似於日語的五個假名“が、ぎ、ぐ、げ、ご”的鼻濁音讀法;韻母方中的“ ê ”和“ üu ” ( “ yu ” ) 卻恰好是日語中也具有的。

 

重慶話具備與日語的基本元音 “え”( e 和“お”( o ) 及這兩者與各種輔音組合而形成的一大批音節。

如“け”[ke]、“こ”[ ko ]、“げ”[ge ]、“ご”[go]、“へ”[he ]、“ほ”[ho ]、“せ”[se ]、“そ”[so ]、“ぜ”[ze ]、“ぞ”[zo ]、“て”[te ]、“と”[to]、“で”[de ]、“ど”[do]、“べ”[be ]、“ぺ”[pe ]、“め”[me]、“れ”[re ]。


以及包含小“ゅ”和小“ょ”的大部分的發音,如“しょ”[sho ]、“じゅ / ぢゅ”[ju ] 、“じょ / ぢょ”[jo ]、“ちょ”[cho ]、“りょ”[ry-o ],以及“びゃ”[bya ]、“ぴゃ”[pya ]、“みゃ”[mya ]


這些都是漢語普通話中沒有而重慶話有的發音,這都表明,有重慶話背景的人,學日語時往往會更加容易。



萬萬沒想到,方言不僅可以錄搞笑配音,方言正經起來還可以幫我學外語~






方言很靠譜,方言還有文化,方言裏藏着社會變遷、滄海桑田——

方言可以管窺歷史


古代語言的接觸演變過程比現代社會要慢的多,方言的分佈常常與地理分界、人口遷移、行政區劃分密切相關。


一個詞的方言形式在地理(空間)上所形成的分佈,往往可以反映出其各種形式在歷史(時間)上的層次。


再舉個例子:


方言地理學學者顧黔,在調查江蘇境內江淮官話和吳語的分界線時,曾發現了這樣一個現象:


在丹徒南部和丹陽(均位於江蘇)這兩個縣,否定詞“不”的讀音,吳語都讀成

,官話都讀成 


只有一個例外,在丹陽東南端,發現了一處用 /pu/ 的情況。

據説當時顧老師拍案而起:這音誰錄的?是不是把普通話代入了?

一旁的學生弱弱地答:是..是您..您錄的來着。



那麼問題來了:/pu/是北方方言的讀法,如何能出現在江蘇境內?有就有吧,為啥還只有一個村落如此?


經過調查,顧黔最後給出瞭解釋:此處歷史上曾遭太平天國屠村,該村落長時間荒無人煙,而後北方移民到來,填補了此處空白,在這裏形成了一個特殊的方言島。



一個詞的地理分佈中,我們窺見到了那段燒殺搶掠的歷史。






説完了語言和文化,你以為要結束了?還沒呢。方言有用處,方言更有温度——


方言體現情感認同


説到方言帶來認同感,就不得不提我們“地球人的老鄉”趙元任了。


趙元任在清華留學時,曾給羅素做翻譯,隨他在全國巡迴講學了一年,每到一處,他都會用當地語言為聽眾翻譯,每到一處,都本地人被親切的當做老鄉。


男神最帥,不解釋


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過類似的感受:很久不回家,一下車,周圍濃重又親切的鄉音撲來,這才告訴自己:「啊,真的回家了啊」。


當代作家王安憶曾説:在以方言俗語為語言手段的背後,其實是使用語言在具體運用過程中所獲得的特定文化內涵,強調的是語言文化背景。


方言關乎民生,是民系認同和身份認同的重要標誌。


小編的朋友曾講過這樣一個囧境:不説方言的Ta,老鄉會聚餐時,聽着大家用家鄉話嘰嘰喳喳,感覺完全插不上話。



説好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呢?







不同於漢字,即使有些字已經很少使用了,我們仍舊能從書本中找到蹤跡。以語音為主要承載方式的方言,一旦沒了,就真的沒了。


假如一門語言,世上只剩下兩個人會説,而這兩個人互相不説話,該語言將何去何從?


這樣的故事正切切實實的發生着。




周恩來總理曾説:“我們推廣普通話,是為了消除方言之間的隔閡,不是禁止和消滅方言...方言會長期存在,方言不能用行政命令來禁止,也不能用人為的辦法來消滅。”


我們能拋棄方言嗎,不。方言如三千東流水,你真的只想取一瓢普通話愛了解?後宮佳麗三千,何不雨露均沾~講好普通話的同時,也請愛護我們的方言。


關於方言,你有什麼想説的?這就留言告訴小編吧!



參考文獻

遊汝傑.社會語言學教程[M],復旦大學出版社,2016

顧黔 史皓元.江蘇境內長江兩岸江淮官話與吳語邊界的同言線[J].語言研究,2007

朱曉農.自發新生的內爆音——來自贛語、閩語、哈尼語、吳語的第一手材料[J].方言,2009

黎力.論重慶方言與日語在發音特徵上的近似性[J]. 語文建設,2013

聶夢珂.高校學生雙言現象及語言態度調查研究——以山東大學學生為例[D].山東大學,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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