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13路末班車

鬼叔老八零2018-02-05 18:33:36




01

我三十出頭,是一個公交車司機。

在公司車隊裏,也是最年輕的司機。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年紀輕輕就開公交車是一件很沒出息的事。

但我無所謂,我沒偷沒搶,自力更生,除了沒女朋友,別的也不差啥。

我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從站裏出車,到七點返回始發站,下午再來回跑一趟,四點半基本就下班了。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整天也自得其樂,日子美滋滋。

老吳是我們隊長,湖北人。

平時車隊裏的大事小事都得先讓他過一遍,有句話不是説“天上的九頭鳥,地下的湖北佬。”

他就是這種老奸巨猾,無利不起早的九頭鳥。

週日本是我輪休,正巧做了個美夢。

夢裏我居然跟范冰冰談上了戀愛。

吃了飯,看了電影,小手剛牽上,忽的聽到整個世界都開始環繞起來最炫民族風。

剛開始我還納悶這沒到廣場舞時間怎麼就起歌了?

後來在冰冰迷茫的眼神中我突然驚醒。

我摸過來桌子上狂叫的手機,按了接聽鍵,不耐煩的罵了句:

“有病啊,這個時候打電話。”

電話那頭一愣,緩緩傳來老吳討厭的湖北腔。

“小李啊,我是吳大哥,你在家呢撒,別睡了,趕緊來公司,開個緊急會。”

雖然極不情願,還是輕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公司有事就算是放假時間也得到場,這是制度。

簡單的洗漱後早餐也沒顧的吃就匆忙趕了去,老吳辦公室此時已經被同事站滿了。

我勉強擠進了屋,老吳見我來了,衝我點了個頭,説道:

“行,人行了,説個事,市裏上週下個通知,要從咱這到造紙廠加一班車,今天咱們商量一下,把這趟車司機定了。”

“啥?造紙廠?那地兒慌的人影兒都沒幾個,往那通車給誰坐?”

老吳話音剛落,人堆裏就有師傅嘰歪起來。

老吳聽後眉頭一皺説道

“你別管有沒有人兒,市裏讓加班次你不服你找市領導班子去,你嘰歪個啥?“

眾人見老吳火了,沒人再敢接茬,老吳看了看,又繼續説

“這班車一天就跑一個來回就下班,接這活的司機一個月加500塊錢補助“

這話一撂,人堆又熱鬧起來了。

“一天跑一趟,還比別人多加500,那我幹啊!”

“我也幹啊!”

見眾人起鬨,老吳斜眼看了看,笑笑説道:

“你看可不是麼,我老吳有好事能不想着給你們爭取麼?你尋思你們一天天吳大哥吳大哥的能讓你們白叫麼?”

這話説完,有幾個愛拍馬屁的就開始帶頭鼓掌了。

嘩啦啦的掌聲響起來,老吳笑的更燦爛了。

斜着眼睛又到處看了看,我總覺得老吳這眼神有問題,果不其然,老吳接着説道:

“這活兒跟這錢我都説了,就是這個樣,啊,是好事,但是有一點小瑕疵,啊,這是個夜班。”

“啥子呦,夜班?俺説咋就跑一趟,還加錢,夜班車去造紙廠那地兒幹啥子呦?去拉鬼撒?”

“對啊,我可聽説唐窪子村那邊可不乾淨,經常鬧鬼!”

“瞧你們説的,鬼在哪呢,挺大個人兒還怕黑啊,那邊不是有個村子麼,有人向市裏面反應,好多村民白天進城賣菜,晚上就回不去了,為了方便那邊兒的村民,市裏就批了這麼一趟車。”

“啥子呦,那幫村民在夜市賣菜都到晚上十來點鐘,那這班車幾點發?”

老吳抿了抿嘴,笑呵呵的説“晚上十一點發!”

造紙廠在郊區很偏的地方,十一點從我們這總站發車,就算夜裏不堵車,也得一個小時能到。

也就是説,從造紙廠往回走的時候,就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考慮到這,我就打消了開這趟車的念頭,倚在門框邊,打了個哈欠。

見大家沒人應承,老吳尷尬的咳嗽一聲,説:

“哎呦,你們是幹司機的,還挑路挑點的?“

老李聽不下去了。

“老吳啊,不是俺們不開這車,這家裏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你説夜班回來都兩三點了,小孩子都睡覺了,打擾小孩考學不是?”

“對,俺家也有小孩,初三了,中考!“

“俺家也有小孩,高三了,高考!“

“俺家小孩大三了,大考!“

...................

為了不開這班夜車,這些人的孩子無論平時多大,這會都即將要考試了。

我正在心裏暗罵這些人沒品的時候,老吳好像從人羣中瞄到了我,意味深長的笑笑説:“小李啊,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説,你還是單身狗吧,沒小孩吧,啊?”

一屋子老司機“唰”的同時看了過來,我一時語塞,還沒等我説話,一個手掌拍在我肩膀上。

“小李,你這年紀輕輕的,正是拼命賺錢的時候啊,好好幹!”

我剛要説話,又一個手掌拍我肩膀上。

“小李,夜班人少車不堵,不累,而且晚上坐車的小姑娘也多,好好把握!”

還沒等我開口拒絕,這些個傢伙,就像是內定了我一樣,趕緊笑嘻嘻的破門而出了。

人瞬間走光,屋子裏只剩下我和老吳。

老吳臉上的皺紋堆在了一起,像一顆乾巴巴的大白菜。皮笑肉不笑的對我説:“小李,事都到這個份上了,你也別拒絕了,這樣,我給你申請多加200,那就是比別人多掙700!”

我聽了覺得挺可笑的,剛要甩他一句髒話,老吳又搶先一步拽起我的手。

把一把車鑰匙放在我手心,説:“你的白班不用管了,我安排,以後開那輛西北角停着的2386,有事跟我説,你吳大哥看好你撒!“

我又要説話,老吳擺了擺手,撒腿就往門外走。

半個身子探出了門外的時候,又回頭衝我説道:“哎呀,小李,上週的通知,你吳大哥昨晚剛想起來,有點急,所以,你今晚就得出車啊,十一點整發車,別忘了啊!“

我這從一開始到任命結束,還一句話沒説,就稀裏糊塗的被換了班。

看着手裏的車鑰匙,哭笑不得,不過想想也算了。

多掙700這回每個月能抽個好煙了。

在食堂吃晚飯時候,老唐端着餐盤湊到了我身邊,神祕兮兮的小聲對我説:“兄弟,咋地,我聽説老吳讓你跑造紙廠的晚班?”

我往嘴裏遞了口白米飯,點了點頭。

“哎呀我去,兄弟,你傻呀,造紙廠那條路是隨便跑的麼?”

我聽老唐這話裏有話,轉頭看向他認真的臉,

“咋的唐哥,不就是夜班麼,沒事,我這陽氣盛還是童子身我怕毛啊”

老唐一聽扭了扭頭,一臉無奈的接着説:“你來咱公司年頭少,有些個事你不知道,你以為那羣老頭真是怕黑怕下班吵了孩子才不接你這造紙廠的班啊?”

我一聽,有點不對勁了,放下筷子問道:“咋的唐哥,那還有別的事?”

老唐苦笑一聲,低聲説道:“造紙廠這條線,十年前就有了,後來開這趟線的晚班司機拉着一車人沖水庫裏去了,你説怪不怪?”

我釋然的笑了笑,説:“唐哥咱這做司機行業的,出個危險事故也算正常吧,有啥怪的。”

“不怪?”老唐急了,放下手裏的筷子,把頭走到我耳邊小聲的説:“後來第二任,第三任司機也都拉着一車人沖水庫裏了,半年時間,三個司機,拉着三車的人,全沒了!”

我臉上原本的笑容一瞬間就僵了,問老唐説:“這麼大事,我咋從來沒聽説過呢?”

老唐抬頭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才接着説道:“這麼大事你能聽説就怪了,市裏出面做的賠償,早就把消息封鎖了。這不,咱新換了個市長麼,可能是個不信邪的主,才又把這趟線的晚班車開了。”

我聽了老唐的話,頓時來了一肚子悶氣。

這事老吳肯定是知道的,他把這差事強塞給我,這他媽是坑我啊。

老唐看出我面色難看,拍了拍我説:“兄弟,咱哥們關係好,我才跟你講這麼個事,也許還真就是個路況不好的意外啥的,既然接了,你就多長個心眼兒!”

我點了點頭,從兜裏掏了一盒新買的芙蓉王遞給老唐。

“唐哥,謝謝你,我來這公司一年了,也就交下你一個朋友。”

老唐把手一推,憂心忡忡的説:“兄弟你見外了,反正有事你記得找找,老哥能幫的一定幫你!”

我最後還是把煙塞給了老唐,現在這個社會,不要求別的,肯跟你講實話就算不錯的朋友了。

吃過了晚飯,我怒氣衝衝的去找老吳算賬,可他卻一直不在。

揪着心在宿舍待了到了十點半,糾結了好一陣,最後還是上了13路車2386的駕駛座。

握着熟悉的方向盤,手心卻一直冒汗。

我咬咬牙,心想,啥玩意咱也不怕,老子還是童子身呢。

想罷,啟動了車子,在經過門衞室的時候,我不經意的往裏瞥了一眼。

這一眼可把我嚇一跳。

門衞室的老大爺正站在窗邊,眼睛瞪起老大,一臉驚恐的望着我!!


 02 

從始發站出發到造紙廠只有七站,但是卻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這在我們行裏叫短長途。

如果老唐晚飯時候沒對我説這些話,我絲毫不會有什麼顧忌。

實在是看老唐認真的模樣不像是開玩笑,最重要的是,這水庫位置有一站叫唐窪子必須得停車。

這水庫十幾年前是當地村裏一土豪開垂釣園用的,後來不知道怎麼賠了錢之後人就跑路了,水庫自此荒廢了下來。

水庫位置離唐窪村還有一里地的路程。

這裏只有稀少的幾户人家,我現在只希望水庫這站不要有人上車,能讓我一腳油門直接蹭過去就好。

沒出總站多遠,就陸續有大批村民上車。村民三五結伴挑着裝着剩菜的扁擔籮筐,有説有笑的很是高興。

這讓我緊張的心情舒緩了不少,心想造紙廠這趟車還是開對了,這些村民賣菜到這個時間,如果沒有返程回村的車,就要在城裏留宿。

想想他們一天的賣菜錢也不夠去賓館開房間,或許只能夠找個沒人的牆角湊合一夜。

出了城,就再沒人上車了。

村民可能在市場蹲了一天都有些疲憊,車廂裏漸漸安靜了下來。

坐在我駕駛座旁對面的是一個六十好幾的老大爺,皮膚曬的黝黑,頭上還纏着一條髒了的白毛巾。

雖然已經晚上十一點半,可老大爺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掏出一杆旱煙槍,抬頭瞅瞅我問:“小夥子,點個煙抽,中不?”

我看了他一眼,説“行大爺,你挨着窗户想抽就抽吧。”

老大爺點了點頭,掏出火柴把煙槍點着,吸了一口,説道:“小夥子,看你人不錯,咋整個這工作呢,是不是沒好好讀書啊!”

我聽大爺這話,覺得挺不爽的,低聲回了句:“我這工作咋了,挺好的。”

老大爺吐了口煙,乾笑了兩聲。

“還挺好的?哪好?天天坐這不動彈,還得冒着生命危險,也賺不幾個錢!”

公交司機這個工作,在很多人眼裏是很沒出息,這也是我心底的痛。

因為這工作原因,媒婆給介紹好幾個對象,結果都是人家都瞧不起我這工作最後吹了。

我想起這事,就有點不耐煩了,説:“老大爺你這話説的不對啊,我不開車你今晚不得睡橋洞子啊。”

老頭似乎聽出我語氣不對,半天沒説話埋頭吸了幾口煙,把煙槍伸出窗外磕了磕煙灰,説:“小夥子,快到水庫了,慢點開。”

其實不用他説,我離老遠就開始減速了,老唐講的事兒我可不敢忘了。

這水庫路邊正好有一站,我看站牌下沒有人,就沒有停車開了過去。

車燈晃過唐窪子路牌的時候,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我想正好藉着這個話頭,問問老唐跟我提起這事。

“老大爺啊,我聽同事説,這水庫這塊以前出過事是不?”

老大爺似乎早猜到我會有此一問,點了點頭,不緊不慢的説:“嗯,出過事,一個司機拉着一車人沖水庫裏了。”

這和老唐説的一個樣,但在這老大爺嘴裏再次説出來時候,我瞬間又感覺到了緊張。

但好奇心又驅使我繼續問了下去。

“咋整的,我看這條路挺好,也沒什麼車,咋就能出事呢?”

“遇見鬼了唄。”

老大爺這話音一落,我嚇的差點一腳剎車就踩到底了。

這車廂猛地一頓,晃醒了好多正在後座打盹的村民。好幾個不明所以的村民,迷迷糊糊的操着當地話問道“媽呀,咋地了?”

我強壓着緊張轉頭衝後面吼了聲“對不住啊老鄉,路不好,躲個水窪子!”

村民們似乎很惱火,有人索性罵了起來:“這司機真有病,腦瓜子不靈光撒,咋不去醫院治治?”

這話挺難聽的,放在白天我早就懟回去了,可這大晚上的,又是一些沒文化的村民,我也懶得和他們計較了。

接下來的一段路我也沒心情跟老大爺聊天了,這一會到站了還要自己開車回去,沒必要自己嚇唬自己。

我斜眼看了下老大爺,他好像也沒心思跟我説話了,只顧着低頭抽煙,這杆煙從上車一直抽到現在居然還沒抽完。

十二點整的時候,車終於順利到了造紙廠終點站,村民們都陸續下了車,我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打火往回開的時候。

突然,車窗前,出現一個臉色蒼白的老太太“砰砰砰”的用手拍着車窗。

我嚇出一身冷汗,這村民都下車半天了,哪來的老太太?

我咬着牙,俯下身子掏出修理箱裏的扳手緊緊的握在手裏,開了車門,吼了句:“幹啥?”

這老太太一臉的褶皺重疊在一起,好像再老一點就要分不清五官了一樣。

她看開了車門,慢悠悠的上了車看了看我,小聲説道:“哎呦,筐子落車裏嘍”

我往後一看,果然有一個菜筐落在了後座上,我這才鬆了口氣。

老太太上車取回了筐,一隻腳已經下了車,又慢慢轉回頭,對我説:“小娃娃,我看你這麼年輕,人兒也不錯,咋的精神不好嘞?”

我這話聽的一頭霧水,問道:“咋了老奶奶,就因為我急剎車晃悠了一下,你們咋的還罵起沒完了!”

老太太吃力的搖了搖頭,指着我對面的靠窗座位説:“你這一路上,瞅着這個座,自言自語啥呢,怪嚇人的。”

我他媽聽了這話,當時就出了一後背的冷汗,握着方向盤的手都有點抖了。

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座位,緩了一會磕巴説道“咋,咋自言自語,我這一直跟坐那抽煙的老大爺聊天呢啊,奶奶你眼神不好吧?”

老太太顯的很生氣,用手指着我説:“我眼神好着嘞,從我上車這座就一直空着沒人座,你撒謊撒?腦子有病。”

説完,嘴裏嘟噥着罵我的話就拎着菜筐慢悠悠走了。

我徹底慌了,這他媽跟老大爺説了一路話,現在告訴我是自言自語?

這鄉下深夜出奇的靜,又出奇的黑,除了車燈照亮的一小圈範圍,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我這冷汗唰唰的不停的冒,一會功夫已經打濕了後背衣服。

我看了下表,十二點十分。從這裏返回站裏又要一個小時,真想打個拖車電話,把我連人帶車拖回去算了。

這個時候,刺耳的最炫民族風想了起來,我嚇的差點從駕駛座上蹦起來。是老唐打來的,我趕緊接了電話。

“咋樣兄弟,到了吧,往回走沒?”

我覺得自己説話的力氣都了,小聲的説:“唐哥,剛到,我特麼嚇的連掛擋的勁兒都沒了!”

老唐聽出我狀態不對,趕緊接着説:“咋的兄弟,這不沒啥事麼,你小子甭自己嚇唬自己,我剛找個算命大師給你看了,你小子這八字太硬了,先生説就你這命,晚上去刨墳都沒事!”

我聽了老唐這話,突然像中了500萬一樣高興,趕緊接着問:“卧槽真的?先生真這麼説的?”

“那可不,先生説了,你這五行都在陽水,命格里一點陰虛都沒有,鬼都得繞着走!”

我突然覺得世界都充滿了光明,不禁的笑出了聲。“卧槽先生真這麼説的??”

“瞅你那慫樣,這命給你都白瞎了,行了,趕緊回來吧,我在宿舍買好酒了,等你回來喝點”老唐説完就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對於我來講真是救命的稻草,我現在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好像這一瞬間,我成了統治這個世界黑暗的人。

掛上檔,啟動了車子。大聲吼道:“你爹的小鬼們,來吧!來吧!”

這一路,過的還真快,我哼着小曲,順利的回到了車站。

宿舍人都睡了只有老唐在我房間擺好了酒菜等着我,我進屋就給了老唐一個大大的擁抱。

老唐似乎看到我並沒有怎麼高興,只是低聲説了句:“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我一聽不對勁,問道:“咋的老哥,就我這命,啥時候回來還不行?”

老唐歎了口氣説:“兄弟,我怕你嚇唬自己不敢回來,給你編個算命先生,別生氣啊!”

我聽了老唐的話,笑容都僵在了臉上,原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鬼繞走的命?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老頭,覺得後背一陣涼風。

還沒等我緩過神,老唐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説:“兄弟,我今天白天給你打聽了一下,十年前,三個司機出事之前都載過一個把菜筐落在車裏的老太太,你今天沒遇到吧?”

聽了老唐這話,我後背不光有涼風,我感覺,我的腳底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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