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即使在亦舒原著裏,子君也很難説是獨立女性

早安英文雅君的好用分享2017-08-04 06: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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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掛着亦舒名頭,我對電視劇《我的前半生》有了好奇,看了幾集,忍不住覺得這劇情設計實在不是我印象中的亦舒。



電視劇裏的婚姻裏不需要教養,於是會讓閨蜜幫查老公行蹤,把年輕姑娘都當成假想敵,覺得她們看到個男人就會往上撲。天天想着怎麼討好老公,怎麼對付小三也就算了,最不可思議是,婚變之後,她和閨蜜的男友在一起了。(看到這段,簡直懷疑是我眼瞎了)


這怎麼可能是亦舒小説裏的女主角?


亦舒筆下的女性一貫信奉的是:“做人最要緊是姿勢好看”、“朋友之間最要緊是保持距離”、有了婚外情,她想的是“物必自腐然後蟲生”,丈夫有不忠之心,才會劈腿他人。


於是索性重温了原著小説。上次看還是在十多年前的青春期,很多情節已淡忘,能記得的就是故事主線:女主子君原本愛情幸福、家庭美滿,但丈夫突然因出軌提出離婚,失婚的她重新振作,經過一番自我奮鬥,進而成長為獨立、自強的現代女性。


但這次重讀時突然發現,記憶欺騙了我,或者説加了美化濾鏡——子君之前的生活只能説表面風光,很難用愛情家庭幸福來形容;失婚之後的她,經濟獨立了,但精神上並沒有。


-01-

是丈夫和妻子

更是老闆和僱員


為什麼這麼説呢?讓我們回到小説原文去看:


那時年紀輕,倚賴性大,但凡有人肯照顧我,就嫁過去。”從子君講最初和前夫結婚的理由就可以看出,她對涓生,與其説是愛情,不如説是依賴。


閨蜜問她,為什麼近些年在丈夫面前處處表現得像一個無知的小女人?


子君答:“我們在老闆面前,何嘗不是隨他搓圓扁,丈夫要我笨,我只好笨。”


兩人的婚姻,骨子裏更像是僱傭關係。


她丈夫涓生也是如此想——


涓生要求離婚時説:“最近這幾年來,我在家中得不到一點温暖,我不過是賺錢的工具……我想與你説話的時候,你總是在做別的事情:與太太們吃飯、在孃家打牌……”


“可是,我也是一個人呀,我有我的自由。”子君這句解釋被涓生好不客氣地嗆聲:“我是你的丈夫,亦是你的老闆,你總得以我為重。


在老闆眼裏,僱員哪有資格和自己談平等、要自由。


在家庭裏,不僅丈夫低看她,連女兒也會流露出對她的輕視——


當子君告訴女兒,自己做主婦也辛苦是,被女兒搶白:“你辛苦嗎?我不覺得,我覺得你除了喝茶逛街之外,什麼也沒做過。家裏的工夫是萍姐和美姬做的,錢是爸爸賺的,過年過節祖母與外婆都來幫忙,我們的功課有補習老師,爸爸自己照顧自己。媽媽,你做過什麼?”


子君怒吼:“我至少生了你出來!”而女兒聳聳肩,“每個女人都會生孩子。”


要到後來經歷婚變、看清自己處境,子君才艱難承認,自己“唯一的成就便是養了平兒與安兒,所以史涓生要付我贍養費。”


-02-

“若他不是個男孩,

真不知要生到幾時去”


在生育這件事上,子君也並沒有真正的自主權——


女兒抱怨子君偏心兒子平兒,她心想:“我不是不愛女兒,但一是一二是二……平兒的出生對我來説太重要,若他不是個男孩,真不知要生到幾時去。因此他成了我的命根。”緊跟着的一句是,涓生是個獨子


你沒看錯,在進入這段婚姻時,她就自覺必須生男孩,並打算,生不到就一直生,生到有男孩為止。


雖然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生活在新時代的女性,但她的身體、她的生育權和舊時代女人一樣,依然不是她自己的,已經全盤兜售給了丈夫涓生一家。


如果説,在這段關係裏,涓生被物化成了賺錢工具,子君也把自己物化成了生育工具,一個有華服美食、傭人伺候的貴价生育機器,自然她也接受了母憑子貴、傳宗接代、重男輕女的那一套,並用來指導自己按老闆也就是丈夫的需求去生產。


亦舒寫到此處,輕輕一句話,道盡了子君處境的悲哀:“但平兒並沒有為我們的婚姻帶來太久的幸福。”


-03-

被圈養久了,

就忘記自己會飛了


電視劇《我的前半生》裏,離婚時,因為子君在法院的一席真情表白,孩子撫養權歸了子君。


在小説裏的處理,比這更現實——孩子撫養權歸了有經濟能力的丈夫,丈夫給了子君一筆贍養費。


這其實也是不少為了照顧家庭選擇離開職場的全職太太,在婚姻破裂時,面臨的真實處境:缺乏經濟能力的她們在爭取子女的監護權時處於劣勢。


小説裏,介紹了子君為什麼會選擇做全職太太:


剛工作時,她覺得辛苦又受氣,“跟涓生商量,他便説:“算了,一千幾百元的工作,天天去坐八小時,不如不幹,日日聽你訴苦就累死我。”子君就如獲聖旨般地去辭職。



閨蜜那時勸她:“女人自己有一份工作好。”她不屑聽。“一切倚靠涓生,十多年來,我住在安樂窩中,人給什麼,我啄什麼。”到後來,被圈養久了,就忘記自己會飛了。


這讓我想起聽過的一些女性的真實經歷——在還沒有戀愛時,就已經考慮為了以後能更好照顧家庭要找一份清閒工作,或者不工作當全職太太。被這樣想法影響,她們不會積極爭取晉升機會,從工作中得到的薪酬以及成就感也都有限,到了結婚生子階段,很容易就選擇了辭職回家。


最初,她們是自願選擇照顧家庭的,但到後來,因為長久離開職場,市場競爭力降低,她們少了甚至沒了選擇權,只能呆在家裏。此時她們更在意丈夫、孩子到底是否足夠清楚和感激自己的付出,免不了強調:“我之所以如此,都是為了你。”


-04-

始終都是要人帶領的小孩啊


原著小説的前半部讓人看到全職太太子君生活中不可承受之輕。而後半部走向則瑪麗蘇起來——離婚之後的子君有着極少數人會遇到的好運氣


在閨蜜幫助下找到工作,安頓之後又發掘了自我藝術天賦,變成陶藝家,事業起飛,又遇到俊帥多金有為單身建築師求婚,公婆還難得的温和開明。


拋開小説裏這些粉紅泡泡般的開掛設定,只是看子君對婚姻,對年齡的看法,也難免會覺得,離獨立女性還差了點意思吧。


和唐晶聊到為什麼再婚,她説:“像小時候跟大人逛年宵市場,五光十色之餘,忽然與大人失散,彷徨悽迷,大驚失色,但終於又被他們認領到,帶着回家,當中經過些什麼,不再重要。迷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場內再彩色繽紛,又怎麼可以逛足一輩子。我不管了,只要回到乾地上,安全地過日子,我不再苛求,快樂是太複雜的事,我亦不敢説我不快樂。”


她把失婚看成小孩子迷路,又把再婚看成小孩終於被人領回家。不論離婚還是再婚,她的角色始終沒有變,始終都是要人帶領的小孩子。


即使在離婚後自謀生計的日子裏,她已經鍛煉出生存能力,但她依然無法從自身得到安全感,依然需要從婚姻裏獲得。


一場婚變讓子君學會了經濟獨立,卻沒有教會她精神獨立。


忍不住想到波伏娃百年前説的話:“即使選擇了獨立,對多數女人最有吸引力的,也仍然是愛情這條道路:讓一個女人承擔她自己的生活責任,會令她感到苦惱。”


-05-

結了婚,就好了嗎


至於年齡,書中的子君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年齡的焦慮,她已經把男權社會對女人要年輕漂亮的要求完全內化了。在她心裏,變老是罪惡的,變老意味着貶值,意味着可以被羞辱、被歧視。


所以她才會説:“現代女人的一生變得又長又臭,過都過不完,個個成了老不死,四五十歲的老太太還袒胸露背的演肉穿低胸晚裝,因受地心吸力影響,腮上的肉,頸上的肉,膀子、胸部、胳肢窩上的肉,沒有一點站得穩,全部往下墜。”


最初收到涓生離婚通知時,她想的是:“我今年都三十三歲了,離了婚你叫我往哪裏去?我無論如何不離婚。”


後來考慮是否再婚時,想的也是年齡:“三十六歲的女人已經沒有太多路可供選擇。結婚還是比較理想的下場。”


她似乎全然忘記了,就在從三十三歲到三十六歲的這三年裏,她的人生髮生了多少新的變化,湧入了多少新的可能性。


小説最後一句:“我朝自己微笑,伸一伸痠軟的腰,欣賞一下左右無名指上的白金結婚環,簡直不能相信的好運氣,如此理想地便結束了我的前半生生涯。至於我的後半生……誰會有興趣呢,每個老太太的生涯都幾乎一模一樣。”


這句話裏,有種終於結了婚的輕鬆,長久提着的一口氣一下子瀉了。


子君無疑把結婚看成前半生的人生高潮,而在此之後的後半生,則無關緊要了,畢竟,婚都結了。


子君也清楚,她遇到現任丈夫,和她當初嫁給前夫過了十幾年舒服生活一樣,皆和“不能相信的好運氣”有關。


不過,運氣這東西,有來的時候,就有走的時候呢。


合上小説,心頭浮現出波伏娃的話:


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他,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必須踏上一條極為艱苦的道路,不過這又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


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着;每一種事物都在誘使她走容易走的道路;


她不是被要求奮發向上,走自己的路,而是聽説只要滑下去,就可以到達極樂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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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希望把工作變成生活的滋養,而非負擔,雅君她從法學院叛逃做了6年記者侯,又辭職成了自媒體人、心理諮詢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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