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只談風雲的日子裏,爵士音樂如何讓北京“自由又舒適”?

三聲馬程2017-06-04 14:02:51


消費能力極強的依然吸引着的淘金者,這裏的人們時刻需要新鮮而安全的文化產品。


作者 | 馬程


《花花公子》的創始人休·海夫納(Hugh Hefner)曾經描繪了這樣一幅場景,“我們應該享受這樣的生活:在自家的公寓中,調上一杯雞尾酒,準備兩份開胃小吃,唱機裏放上一段背景音樂、邀請一位紅粉佳人,靜靜地討論尼采、爵士樂和性。”


強調現場即時表演的爵士樂,在今天更多地滿足高級和商務社交中的舒適要求。這個意義上的的爵士俱樂部,包括餐飲、舞台和舞池等功能,你可以欣賞純正的駐場表演,也可以和朋友吃飯聊天,到了興頭上,還會伴着音樂在舞池裏共舞一曲。 


在中國市場,爵士樂還在尋找着最合理的存在方式,如同所有舶來文化產品一樣,它需要保持其中的某些部分,但也需要和當地的音樂消費習慣相結合。換句話説,爵士樂需要做好妥協的準備。


例如有着堅固本地音樂文化特色的北京。北京更自豪於自己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搖滾和地下音樂崛起曾經扮演的巨大作用。爵士樂在這裏是多層次的。既有國際頂尖爵士樂俱樂部的體驗,也有本土特色的小型爵士樂酒吧;既有本地的爵士樂愛好者和專家,也有長期生活在此的外來爵士樂手。


在商業意義上,爵士樂在北京還難言樂觀。它需要尋找到讓自己在這個城市被廣泛接納和消費的最佳方式——明星人物、地標場所、爆款作品,以及“爵士樂,即自由”的新理解。


“爵士樂註定是小眾的,這在全世界每一個角落都一樣,但爵士樂本身是汪洋大海,生命力和繁殖力特別強,它會變換着很多身姿在世界各個角落、各個民族、各個地區、各個歷史時期在不停地出現各種新的樣子。”黃勇是北京九門國際爵士音樂節的創辦人,走遍世界各地音樂節,他對北京充滿信心。


黃勇在九門爵士音樂節


消費能力極強的北京依然吸引着爵士樂的淘金者,重要的是,在這個言論管制嚴格的城市裏,人們時刻需要新鮮而安全的文化產品。


在過去的50年,全世界爵士樂的中心一直在改變。從波蘭和法國、再到挪威和丹麥,從特拉維夫到日本,爵士樂也改變着當地的文化娛樂業態。“你不知道下一個是否就是北京?”黃勇説。


“爵士樂在北京,有更多可能”


每週二是江湖酒吧的jam day


“北京有自己的爵士樂,而在中國的其他城市,只是爵士在別處而已。”讓黃勇感到驕傲的,正是這幾家保持着北京所特有的獨立精神的爵士俱樂部。


其中最著名的,是位於後海的“東岸爵士酒吧”,這個有着二十年曆史的酒吧總體面積不到40平方米。現在的東岸仍然是爵士樂手們重要的基地,他們會來這裏表演最新創作的曲目,閒暇時也會三三兩兩來這裏聯繫聚會。很多年輕人在這裏完成了演出首秀。


而在1985年,有“中國爵士樂之父”之稱的薩克斯樂手劉元創辦東岸爵士酒吧時,當時北京的爵士樂手還可以用手指數過來。劉元還是中國搖滾樂崛起的參與者,他是中國搖滾樂關鍵人物崔健的樂隊成員,二人的合作時間至今已經超過二十年。劉元參與了崔健幾乎所有的音樂作品。


在黃勇的記憶裏,在上世紀90年代,爵士樂曾經在北京的音樂圈裏風靡過一段時間,每一次爵士樂的演出都是人滿為患。


從誕生之日起,北京爵士樂的獨立音樂基因就異常明顯。在劉元之外,“金佛”孔宏偉曾是崔健樂隊的鍵盤手,和汪峯有着長期合作,而第一次進入大眾的視野,也是因為成為了竇唯樂隊的吉他手。


這意味着,活躍在北京爵士演出舞台的音樂人們,都曾參與搖滾樂隊的陣容。雖然兩種音樂氣質和要求並不相同,但這樣的創作背景,卻實實在在影響了很多其他的爵士音樂人。


高太行(Nathaniel Gao)就是其中一位。當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江湖酒吧的休息間,等着上台和其他樂手們一起jam,這是爵士樂所特有的即興表演,也是他每週常規演出之外的項目。


10年前,在北艾奧瓦大學流行音樂專業畢業後,高太行來到北京從事中音薩克斯管的爵士樂演奏。當時,江湖酒吧才剛剛籌建,老闆是中音薩克斯的演員。在很多北京的文藝界人士心中,這座位於東棉花衚衕的酒吧是過去多年最活躍的獨立音樂消費場所。


爵士樂在江湖酒吧的存在感就是它在北京的縮影。“包括江湖在內,北京的幾個livehouse,也會表演爵士樂,只是偏重不同。這和傳統的爵士表演場所有很大的區別。這裏的觀眾買票進場,就是衝着聽音樂來的,而不一定是爵士樂。”


北京的氛圍讓爵士樂在這裏可以感到些許自在,“就像自己家一樣”。2010年,高太行回到紐約進修和表演了一段時間之後,又選擇回到北京。“留在紐約做樂手,是一個很漫長很艱苦的過程,我已經適應了北京的節奏。”


實際上,北京的爵士樂土壤中,像高太行一樣的“老外”是繞不開的羣體。即使是本土樂手的三重奏、四重奏樂隊,也會經常有外國樂手的加盟。他們來自各個國家,明顯的標誌,是筆直的西裝、領帶、禮帽和手裏的樂器。


“這些爵士樂手都在北京生活演奏創作,互相探討溝通交流。今兒一塊吃飯、明兒一塊咖啡,後天一起演出。這樣的故事在北京每時每刻都發生着。”


高太行已經習慣把自己的中音薩克斯叫做“管兒”。他是圈裏有名的“勞模”,平均每週都會有二到三場的演出,加上在北京現代音樂學院兩天的教學,一直處在“排練-教課-演出”的三點一線過程中。這兩年,他也和諸多音樂家合作。當在紐約認識的朋友們要來國內演出,他也會張羅幫忙。


不過,高太行並沒有選擇為相對較高的薪酬而在高檔酒店等場所演出,而是和北京的樂手一樣,“混跡”在酒吧和Live house裏。他正在做新的嘗試,組建名為“Bad Monkey”的三重奏樂隊,“本來只是我和小豆的一個想法,薩克斯和鼓的二重奏,因為機緣加入了Gregory的小號,這是不太尋常的合作,在一起創作和碰撞出更多的可能性。”


這不僅僅發生在高太行身上,用黃勇的話來説,“爵士樂在北京,有更多的可能。”

“幫助這裏建立爵士樂市場”


高太行在演奏中


高太行只有來到北京的某個音樂場所時,才會穿上最傳統的西裝,做一次正式演出。


這就是新建成的Blue Note Beijing,也是北京爵士樂的另外一面。


Blue Note是一個來自於紐約的國際經典廠牌,開在紐約格林威治村的Blue Note總店歷史悠久,35年間持續推出頂級爵士樂現場表演。同時,Blue Note在亞洲也有成功經驗,其東京店也經營近30年,也讓東京成為世界爵士樂版圖中的重要部分。


Blubenote大樂隊


北京是Blue Note的新計劃,雖然這座城市對爵士樂的理解相對個性。“中國對於爵士樂和Blue Note來説是非常重要的地方,我們會幫助這裏建立爵士樂市場。”2016年,Blue Note娛樂總裁Bensusan在北京店的開幕式上如此説道。


一段時間之內,Blue Note的宣傳都是依靠KOL的傳播,不乏在最初為俱樂部牽線搭橋的李宗盛和一直深愛爵士樂的崔健等。這家位於前門附近的前美國大使館官邸的爵士音樂俱樂部,正在成為北京高檔生活方式的代名詞。第一次來到Blue Note Beijing的觀眾多半會感歎,“這地方太高大上了”。


Blue Note Beijing完全是按照總部規定的模式建立,以達到最好的表演和欣賞效果。“根據要求,整個俱樂部的天花板必須高出地面3米,才能形成理想中的混音效果。”Blue Note Beijing俱樂部總經理斑斑對《三聲》(微信公號ID:tosansheng)説。


在聲場設計方面,Blue Note Beijing專門聘請了爵士樂的調音人員,以保證現場演出時的音質。北京小型的酒吧和Live house裏基本是直接音,但是到了Blue Note這樣的大場合裏一定要擴音。“爵士樂的擴音混音效果和其他的音樂形式不同,這樣的人才在全北京都很難找到,要從總部找人來教學。”斑斑説。


在選址方面,北京店整體定位都參考了Blue Note東京店——同樣是亞洲國家,都採用了市中心的選址、高檔的消費定位、原汁原味的紐約設計的思路,只是北京店看上去有些接近高檔餐廳。


Bluenote Beijing開幕時請到了爵士鋼琴大師Chick Corea和他的樂隊


Blue Note Beijing不是要做一個“面子工程”,其對爵士音樂的認真態度,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觀眾。高太行曾在Blue Note Beijing,觀看他最喜歡的一位薩克斯手、來自紐約的Mark Turner的專場。他感歎道,這是他在北京第一次見到觀眾一動不動地注視台上的演出。


Blue Note的東京店現在可以達到每天兩場的國際標準演出,也會有知名的格萊美大咖和日本本地音樂人的表演,仍然可以場場爆滿。而Blue Note在北京正在把更多的時間和場地給到了中國內地一線爵士音樂人。這些演出並不售票,而是通過200-300元的餐飲最低消費來盈利。


Blue Note Beijing的另一個扶持動作在於,組織一支屬於北京的17人爵士大樂隊,這是傳統爵士樂的重要形式——一支實力強勁的大樂隊,是一個城市爵士樂力量的體現。雖然此前有人也曾經組織過北京的城市樂隊,但由於樂手的流動性和銅管樂手的缺乏,並沒有進行過太多的演出。


“這是給大家一個認識中國爵士樂的機會。”參與過草莓音樂節策劃的斑斑,來到Blue Note Beijing之前也並不瞭解爵士,但是現在的她,經常在下班後留下來聽一會樂隊的排練或者演出。


Blue Note Beijing也在通過更多的方式建立自己在北京的消費認知。2017年6月13日,獨立音樂人陳粒將在這裏舉行“一場計劃之外的演唱會”,這位有着強烈自我的女歌手將在60分鐘內,以“在蓬萊”為主題,通過7首創作新曲,展現她從未嘗試過的音樂風格。


“得有錢,首先得有錢”


秦四風在江湖酒吧


北京的爵士音樂人並非野蠻生長,他們在無數現場演繹和打磨着創作很多的原創作品。和其他音樂人一樣,一張專輯、一次大型的演出,都是他們期待的一種肯定。


“四風,快上來”。金佛的四重奏專場在3月進行。下半場的時候,他邀請秦四風和他一起即興表演。


爵士鋼琴家秦四風穿着普通的休閒服,大鬍子,一副居家“大叔”的模樣。他坐在電鋼琴前,和着鼓點和Base開始玩即興。一個樂迷高呼,“哇,秦四風啊,這次來着了。”雖然很多觀眾並不認識他,但在幾分鐘的solo裏,也感受到了對和絃與節奏的把控,和“飄忽”的奇妙感。


秦四風在2016年底製作了Fusion爵士專輯《SEDAR》,專輯匯聚本田雅人、Marcus Miller、戈鋭、常靜、賈軼男等國內外著名音樂人。在2017年金曲獎提名中,秦四風入圍演奏類最佳專輯、最佳作曲人、最佳專輯製作人、最佳演奏錄音專輯4個獎項,幾乎囊括了演奏類最重要的幾個提名。


秦四風新專輯《SEDAR》


成長在吉林的秦四風,到現在口音裏還有濃濃的東北味。他從小隨父親學習國畫,多次舉辦個人畫展。中學後愛上音樂,考取了瀋陽音樂學院。


一批爵士樂唱片彼時正在流入中國,秦四風第一次聽到了這種“不同”的音樂形式。畢業後,他想要獲得廣泛的視野,進一步精進音樂,所以來了北京。


成為“北漂”後,秦四風和吉他手龍隆(曾經是汪峯鮑家街43號樂隊成員,現在是老狼的搭檔)組建融合爵士樂團團結湖樂隊,也和不同的搖滾樂隊進行合作。這讓他多以汪峯樂隊的鍵盤手的身份和多張知名專輯製作人的身份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


“去做專輯,加入樂隊,是為了賺錢做自己的音樂”,秦四風坦然地説。過去10多年間,他以製作人的身份養家餬口,同時也以爵士鋼琴家的身份來做自己的音樂,這張專輯花費了他積攢的30多萬元——“得有錢,首先得有錢”。


實際上,《SEDAR》是秦四風的第四張專輯。最初的兩張唱片卻被打上了“新世紀音樂”的標籤,只是因為錢不夠。“做成新世紀風格是因為是鋼琴獨奏的形式。爵士樂需要樂隊的配合,在當時看來成本太高。”秦四風回憶道。


10年之後,秦四風已經和老友索尼音樂合作,在上海的音樂廠牌JZ China的牽線下,他終於擁有了正式製作一張全樂隊Fusion Jazz專輯的機會。 目前,他與索尼音樂簽有3年的合約,他希望在未來兩年,還能夠再出一張Fusion Jazz的專輯。”


這次製作經歷可以用“任性”來形容。“專輯裏的曲子是我很早就寫好的,聯絡和組織這些人花了一兩年的時間。好幾首曲子錄了不同的版本,最後只會採用一種。”消耗時間與精力做一張爵士樂的精品,這是10多年前的他難以想象的。


一定意義上,秦四風已經形成了獨特的風格,具有畫面感和生活氣息,以及鍵盤質感。“已經超越了普通的爵士。”他認為自己在談論標準爵士之外的東西。“有人只認標準爵士,但是在爵士還沒有在國內形成一定規模的時候,大家需要更多的風格。”


“我想讓中國的爵士樂有更多的類型。”秦四風還對《SEDAR》做了富有冒險性的嘗試。他加入東方樂器古箏,使中國民族音樂與爵士完美融合——一個從未在西方學習過的、在北京完成自己音樂職業化的藝術家,可以呈現出令東西方聽眾都有認同感的音樂。


另一位樂手金佛(孔宏偉)已經嘗試把爵士更加本土化:一種獨特的“京味爵士”。在《夏日皇宮》裏,他在傳統爵士配器的基礎上,使用了京韻大鼓和三絃兒。“最初要有爵士樂基礎形式這個共通性,但能讓你立住的還是民族性的東西。”金佛説。


在北京多層次的爵士樂場景中,年輕的面孔越來越多,這推動着爵士樂向更年輕的人羣裏擴散。秦四風喜歡這樣的氛圍,一年中,他的正式演出並不多,但是在一些晚上,等女兒睡下之後,他還會用“散步的時間”到東岸、江湖等酒吧,和多年的朋友們一起,再玩上一場即興的J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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